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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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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行,主要还是看姿色。”骊奴面有犹疑,在李无忧脸上快速扫了下,说道:“毕竟,喜欢什么样子的都有,男女老幼……只要有人喜欢,妈妈都不会把人拒之门外。不知道小姐说的年纪大,是有多大呢?”

南宫大致算了下,答了个数字:“五十岁上下。”

骊奴细眉微蹙,道:“这个年纪确实有点大了,但如果保养得好,底子还在,又非常想留下,那张妈妈或许会收。”

“张妈妈?”

“喏,从这边过去,第三艘镶着金边的船就是了。哦,那金子自然是假的,只是一种涂料。那就是张妈妈家的船,她那里的人全些,有上了年纪的,也有……小一点的。小姐说的那位如果真来了花船坊,那十有八九要被介绍到张妈妈那里去。”

骊奴手腕一抬,宽大的袖子顺着柔滑的胳膊滑落,她翘着食指画了个圈:“咱们这里的姑娘、小倌年纪都不大,像我这样的已经是老人了。哎,保不齐再过几年,奴也要求着张妈妈收留呢。”

“她想得美!我可不舍得!”骊奴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从外面推开,刚才的老鸨去而复返,带来了两份冒着热气的大黄鱼,还贴心地搭配了其他本地美食。

“公子,小姐……”老鸨的便宜话刚说到一半就注意到了夜浮。因为没有看到大变活人现场,所以她还算镇定。

“这位小公子也是一起的?”

“你别管他,把菜放下。”南宫道。

听她这么说,老鸨堆着笑应了声“好”,却不料南宫的意思不是让她走,而是指着骊奴身边的位子:“你也坐,跟我们聊聊。”

老鸨的妆容太厚,看不出年纪,但五十岁是有的。南宫有种直觉:这人应该知道点什么。

老鸨有些吃惊,但还是立即笑着坐下,极其自然地闲聊了两句场面话。说罢,她看着神色淡淡的二人,有些不尴不尬地住了嘴。

李无忧嘴角勾起一点笑意:“老板娘,既然已经在门口听了半天,也该知道我们想问什么,不要拐弯抹角了,回答我的问题,这些就是你的。”

老鸨看着放在手边的第二张银票,本能地吞了下口水——两张银票,抵得过花船干两天。她迅速在心里衡量了下,然后默默收起银票,先咯咯笑了两声。

“哎呀,公子的耳里真好。只是您也别见怪,二位是生人,出手阔绰,又不是为了寻欢而来,这不能不让人多想啊。奴家也是没办法,这才在门外……”

老鸨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做出一副为难样子。“嗐,既然您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闹场子的,那咱们就不是敌人,今儿奴家收了您的银子,那自然是有问必答。但有一条,不该说的,您就是拿银锭子砸我,奴家也是半个字不能……”

话音止在这里。骊奴和老鸨都同时浑身一颤——愚夫露出半截赤黑的剑身,被重重搁在二人面前,发出“砰”的一声响。

“放心,我问的问题不会让你为难,所以,你必须知无不言。若有隐瞒不说,事后被我发现,这把剑会来找你聊聊。”

李无忧一字一句说着,语调平平,并不迫人,但老鸨更怕了。混迹各种人群,她早就可以分辨什么样的人是色厉内荏,什么样的人是真正的硬茬。毫无疑问,现在这个看似礼貌的男人和他身旁懒懒散散的女人,属于后者。

“……姓潘的人家,我认识。你们要找的老女人,我,我不确定。”

“说说看。”李无忧饮了杯酒,又夹了一筷子鱼肉。确实鲜美至极。

“我也是临海本地人,城中姓潘的大户人家,我只能想到一个。城东柳子巷的那个商户。做绸缎生意的,富得很。”

“接着说。”李无忧轻轻颔首,“是这家。”

老鸨快速灌了杯酒,做了两个深呼吸,脸色才舒缓下来。她道:“那时候我才十几岁,跟着我娘做裁缝匠,曾登过潘家的门。嗐,以前做下九流,现在还是下九流。”

老鸨冷嘲两声,又接着道:“您说的潘姓大户,只有可能是那一家。我很肯定。我们这种裁缝匠,小老百姓的生意也做,大家世族的生意也做,所以认识的人多。临海的人家就那么多,潘这个姓氏本就极少,所以我有印象,绝不会错。”

“我信你。那你对这户人家有了解吗?”李无忧问。

“没有。”老鸨摇头,“就是上门给他们家的夫人和小姐公子量身做衣,除了知道他们家很有钱外,其他一无所知。”

“潘家后来出了事,你也不知道?”

“您说的是海上那事吧?”老鸨笑笑,“家喻户晓的事,您在城里多打听几个人,应该就能知道了。我听你的意思,是要追查潘家后人吧?”

“你很聪明。”李无忧道。

“干我们这行的,没眼力劲儿可不行。”老鸨彻底放松下来,“听说海上那事之后没多久,潘家就没了。我那时候已经来花船了,也就是听客人们议论了几次,没当回事。”

顿了顿,老鸨又道:“再后来,我们船上就来了个挺漂亮的姐儿,那脸蛋儿,那身段,啧啧,真是没得挑,听说以前还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城里潘家的女儿。”

李无忧和南宫对视一眼。

潘三爷两儿一女,大儿子早夭,还剩下一儿一女。也就是说,这个姓潘的女儿,极有可能就是潘三爷唯一的女儿。

“你说她在你们船上?”南宫道。

“是啊,被我当时的妈妈看上,抢过来的。”老鸨嗤笑一声,“也难怪她们要抢,长那么漂亮,换了我是妈妈,我也抢。只可惜啊,白抢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花儿开得太好太艳,往往不长久,容易折!”

南宫身体前倾,声音冷了下来:“她死了?”

老鸨拿杯子的手微顿,几瞬之后才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死了,来了三年多就死了。尸体也扔到了江里,喂鱼了。”

正在大快朵颐的夜浮慢慢抬头,看看老鸨,又看看盘子里的鱼,默默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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