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位老太太常常代替县令布施,曾多次在城外开设粥铺。她那时候年纪小,无父无母,吃了上顿没下顿,跟个乞儿差不多,于是常常去城外粥铺要吃的,对老太太的脸记忆深刻。”
“那她当时为什么不说实话?”
“简单啊,她是汪六的姘头不假,可她十分厌恶汪六,而梁家老太太对她有恩无仇,她又同情老太太的遭遇,自然不愿意说。”
逻辑上说得通。李无忧又问:“那你是用什么办法劝服她的?”
南宫又露出那种狡猾却不讨人厌的笑:“我可没有工夫劝服谁,一点小手段罢了,不伤人。”
李无忧知道玉楼的规则,并不担心飞霜的安全。他立即想到了别的。“小手段能不能用到梁县令身上?他应该是整件事最关键的一环,如果能让他开口说话,咱们能省不少工夫。”
南宫摇摇头,把她在梁府见到的情形简略说了。“梁全现在的情况没比死人好多少,我那些小手段对一个活死人没用。”
李无忧消化着刚才听到的消息。南宫在梁府待的时间最长,对具体情况比段青州熟悉得多,因此讲述得更加详细。正因为详细,李无忧才觉得惊诧。
“我虽然在长乐的时间短,但也听说梁全是远近闻名的孝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人世如苦海,苦海翻起爱恨。南宫并不想过多介入人间事,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抓住魅,杀了魅。所以她无法回答李无忧的问题,对方也好似没有期待得到答案。
一时间,屋内陷入静谧。屋外的月光正好打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对了,李无忧,你的困扰搞清楚了吗?”
“没有。”
“那就不管了,等这边的事结束,我和你一起回京,帮你查,好不好?”
“好。”
“你偷偷扣留夜浮的事还没和我道歉呢,快说对不起。”
“……对不起,但是——”
“没有但是,我的小夜浮一定是被你逼的,才不是因为他懒。”
“……是,都是我的错。”
身前传来女子压抑的笑声。很快,她又说:“我记得你们人不是都爱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吗?咱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合适?”
李无忧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合适。”
“……真的?你亲我,也合适?”
“你不是人,不需要遵守人的规矩。”
“……你不是人吗?”
李无忧顿了顿才道:“……也可以不是。”
南宫咯咯笑着捏他手指,拌嘴似的说道:“李无忧,你不仅狡猾,现在还学会耍无赖了,是郑旭那厮把你带坏了吗?”
李无忧闷声笑笑,随意问道:“哪里狡猾?”
南宫哼了声:“那狗屁鱼符和小册子,你早就给小白脸看了吧?至少,司徒是知道的,对吧?不然以他的脾气,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叫你‘大人’?”
“楼主慧眼如炬。”段青州确实不知道鱼符的存在,但在门口时,他的确给司徒看过。
“所以你刚才拿出来给我看,不就是逗弄我,顺便让我撒撒火吗?所以我说你狡猾,有问题吗?”
李无忧在她后颈亲了亲,声音带着笑意:“没有问题,楼主说什么都是对的。夜深了,睡吧。”
美人在怀,李无忧以为自己会睡不好。实际上,几乎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陷入了睡眠,甚至做了个柔软的梦。
梦里仍是熟悉的金山、悬崖。但和之前的噩梦不同,这一次,他怀抱着一个温暖的物体。所以即便在被抛落悬崖的时候,他的心仍是安定而满足的。
那一瞬间,他想,掉落就掉落吧,只要把这团柔软留给他,前面是地狱又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