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忧晚上照例宿在淘沙馆。半夜,一抹绯色身影偷偷潜入,蹲在床边,直到床上的人发出声音,她才吃吃笑起来。
“还要看多久?”
“原来你没睡啊。”随着话音落下,南宫已经爬上了床铺,两腿盘坐着,月光映出她带着笑意的脸。
李无忧已经坐了起来,看到他仍旧穿着白日的衣服,南宫才知道他是在等她呢。“早知道我会来吗?”两人离得很近,南宫的声音不自觉降低了。
李无忧只是“嗯”了声,眼睛始终落在南宫脸上,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瞬间,南宫懂了他的意思,识趣地靠过去,动作熟稔地窝到他怀里。
“没想来打扰你的,路上累了吧,脸都糙了。”女人冰凉的手指在他下巴和侧脸上划拉,不带情欲,像是孩子的玩闹,带着依恋。
李无忧被她弄笑了,问:“那为什么还是来了?”
“总觉得……还有好多话没说。对了,你没生气吧?”
“气了。”
“啊?真的?不要吧,不让你进门是不想你参与,不回羊皮纸也是不想你参与,总之,现在这些事有点危险,也和你没关系,我想你离远一点。”
“保护我?”
“也不能算吧。”南宫朝着门外的方向努努嘴,“小白脸是县尉,再危险也要参与;白无常又不会死,我就拉过来做帮手;玉楼门人是我的手下,义不容辞。可你呢?你算什么?”
“我算这个。”李无忧十分淡定地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玉质鱼符,道,“鱼符是皇帝亲赐,命我上任长乐,可行县令之权。”接着,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银纹白底的小册子,手掌大小。“这是上任敕牒,你要是不信可以拿去给段青州确认。”
南宫摸摸鱼符,又扫了眼小册子,“你是想说,你不是无关人员,你现在和小白脸一样,也是长乐的官,所以我不能赶你走?”
“是,你不能赶我,也赶不走我。”
李无忧话音刚落,南宫便随手一抛,鱼符好似长了脚,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飞进了黑暗,寻不到了。作乱的手又打了个响指,小册子轰隆一声着了火,转眼间烧成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南宫一把拽过李无忧的前襟,挑衅地瞪着他,那样子让人想到呲着尖牙的小猫。
李无忧不准备浪费这个机会。在两人贴近的瞬间,他侧头靠过去,轻轻贴上了南宫的唇。他不想做正人君子,至少今晚不想。
嘴唇温热,环抱在腰间的手更加炽热,鼻息交错让人无故沉沦。再分开时,南宫觉得自己嘴唇发麻,脸红心跳。这种感觉太陌生,让她一时有些迷茫。
“你亲我?”狐狸眼染上了生理性眼泪,莹润动人。李无忧给她擦掉眼角滴落的泪痕,点点头。“南宫,我喜欢你,只关男女,不为其他,虽然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但我还是要说出来。我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更不想后悔。”
南宫见过许多人间的痴男怨女,比如月娘和书生,再比如李念如和邢解详。可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经历这些。她清晰地知道人妖殊途,所以从不会对人类男子有过分的情感。即便是对那个人,她自问也不曾产生诸如“依恋”“爱慕”的情感。
但是她也必须承认,李无忧是特殊的。
她会时常想念他,吃到好吃的也会想“下次给李无忧做吧”。遇到烦心的,她会想“要是李无忧在就好了”。还有很多的时刻,她想的都是“要和李无忧分享”“这个人太狡猾太讨厌了,要收拾收拾他”“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不知不觉,她好像离不开这个人了。
可她真的能完全理解那个被人类称为“爱情”的玄幻东西吗?她对李无忧,真的是这种感情吗?
脑中纷乱。李无忧好似看出了她的烦恼,把人拉过去,两个人侧身躺下,紧紧相拥。“你不用想这些,只要别再把我推开就好,不然就真生气了。”
可能铃铛的构造确实不同。很快,南宫就把理不清的乱麻丢在了一边,乐呵呵地和李无忧说起了悄悄话。
“你看到我鞋子了吗?”南宫说着,居然一伸手从床边踏板上抓起一只鞋,差点怼到李无忧脸上。
“……嗯,很漂亮。”
李无忧耳边响起霜的话:“……云丝毛锦绣鞋,绣样由孔雀羽毛制成的丝线和蚕丝合二为一,搭配少量的金线制成……色彩柔润,尤其是在日光下,更是流光溢彩。”
“阿西说是你买的,你眼光不错嘛。”
李无忧把遇到飞霜,并询问对方鞋子的事情说了。南宫听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飞霜在鞋子的事情上对你很坦诚,在汪六的事情上就不太厚道了。”
李无忧微怔,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见过她了?”
“是啊,我刚从宣德回来的时候,长乐很太平,我就去查了查汪六的事,然后找到了那个疯癫的飞霜,她没疯,装的。
“那晚,飞霜也没有真的昏死,她不仅听到了,而且看到了。巧的是,她恰好看到过梁家老太太,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就顺着这条线查到了县令府。”
“她见过梁县令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