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那个场面，莫名其妙的别扭从心底某处缝隙钻出来。

开什么玩笑？陆璃轻抿一口干净明亮的液体，她才没有那么大度跟其他人分享这么好喝的酒。

很清爽，和许舒本人一样。

许舒看她不说话了，自知目的达成。他适可而止，靠在吧台上把陆璃搂在怀里：“想不想知道我是为什么学的这个？”

“为什么？”陆璃抬眼看他，眼前是白皙又立体的一截侧脸，她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

“2016年奥运会的时候。”许舒被她的突然袭击打断，愣了两秒才说，“你看完体操比赛，就是女团决赛那一场之后，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女团决赛，到高低杠决赛，你去你学校附近的精酿酒吧喝了好几天。”

“我天天都跟着你。”许舒说，“主要是都是凌晨，怕你出危险。”

“嗯。”陆璃想到了。

当年她是在余晖未尽的时候激流勇退。2014年，她在国内承办的世锦赛上拿下职业生涯最后的团体金牌和高低杠金牌，同那个她奋战了十五年的赛场告别。

那是一场盛大的谢幕。在金牌与红旗的映衬下，在全场观众、粉丝的呼声与祝福里，她向全场鞠躬致谢。三鞠躬，诉感谢，敬支持，道离别。

女子竞技体操运动员陆璃宣布退役，结束自己的体操生涯，也结束自2010年起，由她开创的“陆璃的高低杠时代”。

很多人都说她能再拼一届奥运。在许多个梦里，她也曾回想过她在斯图加特和东京世锦赛的聚光灯下站上最高领奖台。国旗升起的时候，意气风发的她许下誓言，她想让奥运赛场上的五星红旗也由她在最高处升起。这梦里后来是北爱尔兰与伦敦一步之遥的遗憾，鹿特丹世锦前恢复又受伤的退出，以及最后一次，蓉城世锦，她重新燃起万丈光芒。

金光璀璨与荣光加身的少年时代，她年少成名，在全世界的中心感受过酣畅淋漓的胜利。很多人的期待让她恍惚，让2016年的她真的以为自己如果再坚持一下，站在里约奥运和大家一起夺下桂冠的是不是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陆璃和叶卓然的退役都是因为身体问题，幸运的是她们在离开前留下了完美惊艳的表现，而世界体操史会记住她们的辉煌。

只不过午夜梦回，看见后辈们在赛场上崭露锋芒，还是会怀念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自己。

所以她那几天借酒浇愁，为师妹们欣慰，却也为自己难过，有些郁郁寡欢。根本没注意当时后面还缀了一个尾巴。

许舒看见她眸色暗淡，逗她说：“你一连几天都去那个酒吧，喝多了就趴在吧台上盯着调酒师，弄得我以为你是看上人家了。”

那时候许舒暗恋她。虽然刚进公司实习很忙，还要忙研究生的各种课题，但他会从公司下班回学校的路上，特意拐到F大法学院的江湾校区看她一眼。有时候碰不上也就罢了，有时候能遇上，陆璃会觉得好巧，不知道那其实是蓄谋。

“拜托。”陆璃笑起来，“我是那么容易被谁吸引的人吗？”

“那我不知道啊。”许舒理直气壮，“我还怕你被别人盯上，毕竟你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星星。”

他去看陆璃，从年少到成熟，她每一次都能让他心动到无以复加。

“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喜欢我。”陆璃那杯酒逐渐见底，她喝得有点快，酒意上头微微眩晕，乐意靠在许舒怀里说点有的没的，“我那时候……也喜欢你。我很专情的，所以不会看上其他人。”

许舒轻轻笑了两声：“那么早啊。”

“嗯。真的很早。”

许舒今天很累也很难过，陆璃有意说点好听的哄他：“我还找过你之前的比赛和采访来看。到申城上学之后，我也去过你的学校，听说你去动保小院做志愿我才去的。很多次你和朋友出去玩，那些偶遇也是我打听过消息，特意去的。”

许舒心里就像刚刚那颗被放入酒中的樱桃，酸酸甜甜，又满涨得发软，汁水和风味逐渐弥漫包裹整颗心脏。

他忍不住，牵起陆璃垂在吧台上的手轻轻一吻：“那我们错过了好久。”

陆璃有一个问题一直藏在心里：“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留学回国之后就回燕都了，为什么没有找过我？我以为你生气了，不想理我了。”

“我那时……很懦弱。”许舒的神情几近懊丧，“我当时也没有在燕都扎根，更多时间是在两边跑，团队也在申城，我觉得当时的自己配不上你。”

“而且我以为申城一别，后来你也不太理我，其实是你在对我表明态度。如果我们做朋友会让你更自在，那我会尊重你。可是我……克制不住。”

“我克制不住不去爱你。”

“对不起。”许舒的眼睛里是真情实意的失落，比他在公司遭受打击更难过，“我应该勇敢一点的，那也许我们就不会分开那么久。”

“想开点。”陆璃凑近他，若即若离的鼻息悄悄勾人。

“出国读书是因为当时那个offer很难得，我走的时候想跟你说来着，但你那时候好像在外地出差，我又回老家陪父母，咱俩见不着，我又不想在短信里显得太主动，所以让你误会了，对不起呀。”

“但即使是现在的我，还是会喜欢现在的你。也许当时我们在一起不会走到今天，但顶峰相见的我们可以走到更远。”

许舒笑了一下，去尝她嘴角的甜味：“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陆璃和他分开，有点喘，“但你今天的酒调得很甜，奖励你的。”

许舒的手机在震动。

陆璃从吧台边回过头，看了看他的手机屏幕。

林扬的来电。

许舒直接按了免提，带着一丝不掩饰的不耐说：“干什么，说？”

林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境寰的这一摊事。听他语气不佳，问道：“最近研发推进得不顺利啊？”

许舒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定在别处。

陆璃在玩他的手。

“那正好，我这有个机会，让你出来散散心。这周末有个局，今年是伦敦奥运十周年，当时咱们玩得好的一群人正好也很久没见了，说是借这个机会聚一聚。除了射击队，还有游泳、跳水，不少之前的兄弟们都在，你得来啊。”

许舒听这阵仗，感觉规模不小，对那边说：“你们这规模太宏大了。我还有一堆事儿呢，你自己好好玩去吧。”

“许队长，”林扬在那边装模作样地叫唤，“你不来我们射击队就没有主心骨了。”

陆璃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扶额笑出声来。

许舒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说：“那不是还有你这个林队在吗？”

“你可得了吧。”林扬哀嚎道，“谁能比你号召力强？这次是项宜姐组的局，你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得来啊。”

陆璃从他怀里出来，坐直了，好整以暇地撑着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