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她眼中的星火静谧的燃烧着。
时影望着她眼中的星芒,一时没有言语...
如果他没有做过那个梦,没有看到过,她死前不甘又留恋的眼神,他一定会说,“好,我和你一起去。”
和她一起,走遍云荒,和她一起,游遍全部的七海。
从格林沁荒原到乌兰沙海,再沿赤水向东,穿过镜湖,沿着青水,游历桃源与息风,直到白雪皑皑,“唯圣人能通其道”的天阙山...
和她一起,去星宿海,碧落海,去燃烧着地火的鬼神渊,那个星尊帝为白薇皇后寻到玉骨的地方,看看七千年后,那里有没有长出新的玉骨。
去棋盘海,探寻云浮的遗址...去云荒与七海之外的其他大陆...
和她一起,度过空桑人短暂的百年生命,直到她长成两三百岁的鲛人...
陪在她身旁,一刻也不分离,直到他不得不离去...
如果有幸,能够转世,能再回到云荒,还要再遇到她。
不论多少次,都要与她重逢。
......
那个失去她的梦,又一次在他心中翻搅旋转。
她应该走遍云荒七海,天极地际,到达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应该活满一千年,尽享人间烟火,得真心之人,白首与共...
而不是,留在那片琉璃幻境,在她未满两百岁的时候...
......
星光与萤火闪烁飞浮着...
可是那听到了提问的人,沉默着,迟迟没有回答。
-—
游光没能和时影一起,次日启程,前往嘉兰白塔观星。
“明日”应该已经降临了,可她所处的地方,看不到室外的阳光。
[时影可能已经发现,我不在驿站的房间里了。]
游光小心地挪动了一下。
那渔网一样罩住她的法器,不惧兵刃水火,而且越挣扎就捆得越紧。
从昨夜她听到螺号声,恍惚中走出驿站,到现在已经两三个时辰了,那个派人抓她的主使者,仍然没有出现。
这间屋子虽然门窗紧闭,却仍能嗅到海水的气息。
游光听到门外杂乱的脚步声渐近,一个中等身高,相貌阴鸷的男性鲛人打开门,率先走了进来。
绑了游光的人,果然是海国军。
为首的男性鲛人,看着手下将游光架起,放到一张椅子上,又将她的头从渔网状的法器中放出来。
他缓缓在对面坐下,“你就是屠龙客的,那个鲛人弟子?”
[这些人,是冲时影来的。]
鲛人少年全身被法器牢牢捆住,却并不慌乱挣扎,环视了面前的一众鲛人,配合地点头道,“是我”,又好似带着些向往地问,“诸位大人,是来自海国军吗?”
为首的鲛人没有答话,冷哼了一声,“屠龙客,生性残忍,对我鲛族犯下滔天罪行,少年时便险些杀害鲛族庶母,不久前更是在西荒屠戮千百鲛人...这些累累血债,可都有你的一份!”
[“险些杀害鲛族庶母”...]
[空桑皇室没有公布过的事,海国军的人却很清楚...]
面对他的厉喝,对面的年少鲛人轻轻笑了一下,也不做辩解,“大人应当清楚,想做成大事...总要有所牺牲。”
“这么说来”,阴鸷的鲛人眯起眼睛,“你潜伏在屠龙客的身边,其实心系海国了?”
“自然”,游光看着他的眼睛,理所当然地点头,“我们与空桑人之间血海深仇,怎么会有鲛人,真心奉空桑人为主?我若不表现得像一条忠犬,空桑人又怎么会信任我?”
游光紧盯着他的表情,试探道:“我如今取得的地位,比起当年为了海国,栖身嘉兰皇宫的,秋水大人如何?”
听到“秋水”这个名字,阴鸷的男人目光徒然一厉,仿佛被匕首刺入后背一般,猛地站了起来。
他逼视着游光,满目阴沉,向她缓缓走来,“屠龙客的确很信重你...”
阴鸷的鲛人俯视着鲛人少年,转了转手腕,“既然你心系海国,应当愿意为海国效死...”
他露出一丝残酷的笑纹,“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更相信我的造梦之术!”,说着骤然抬手,一道白光扑面而来。
[糟糕...]
这一瞬,游光脑中闪过一丝懊恼,不知“秋水”这名字哪里激怒了这海国军头目,让他突然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