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眼睛瞪得极大,空洞无物,只剩下恐惧。
她努力地在往外伸手。
甄真无法忽视这样的一双小手,急速跟过去,堪堪捞住小手。
可是水流太快,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更深的水层涌上来,要把她们两个都吸进去。
她反应快,一手牢牢抓住小手,一手捞到了个废弃在河里的铁架子。
在水下,她们两个不能坚持太长时间。
因为水流还在变得更湍急。
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身边突然多出几双手,是振威的兄弟们。
阿豪,高佬和阿强都下来了。
“大嫂,抓住我的手。”
甄真心里定下来,有这几个男人的力量,应该是能抵抗住旋涡。
“不,你先抓阿芬上去。”
阿豪迟疑,她急了:“快点,妹仔受不了了。”
高佬和阿强闻言已经冲到旋涡边抓住了小姑娘。
阿芬被捞上岸,甄真最后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上岸。
大家心里松了口气,看热闹的街坊自发地鼓起掌来。
“好厉害。”
“这条河可是要人命的。”
“以前有个小孩掉进去,人都没找到。”
“可不是,这条小河有暗河,老人家都说有水怪。”
“振威兄弟,好样的。”
甄真感觉自己是条被熏臭的鱼,滋味酸爽。
振威几兄弟不知所措,毕竟大嫂个是女人,他们大男人糙一点没事,衣服一脱,再去旁边的公共水龙头底下淋一淋,也就算是洗澡了。
大嫂全身湿成这样……
林老板一家围着阿芬嘘寒问暖,没来得及顾及她这里。
阿芬吐了几口水,脸色噶白,大哭地叫着爸妈。
然后又叫:“真姐姐呢?”
林老板才反应过来,救命恩人呢?
林太太比他反应快,先一步从里面拿出个大毛巾给甄真盖住。
“多亏了你,大威嫂。”
甄真抬眼,看见一个长相饱满富态的女人正满眼担忧地注视着自己,女人圆盘子脸,浓眉大眼,算漂亮的。
“你是林太太?”
“是的,你叫我阿美,阿芬是我小女儿,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
她莞尔一笑:“能先借身衣服换一下吗?”
要是能洗个澡就更好了。
阿美到底是女人,立刻把她拉到楼上。
城寨的商户大多是楼下做店铺,楼上住家,每一层都很拥挤,有些商户更是住家和店铺一起,白天做生意,晚上收拾收拾就拿出被褥睡在店里,也没什么卫生不卫生了。
在这里,生存下来就是好的。
林家稍微好一点,下面做店铺,楼上是住所。
楼上也不大,比阿豪家里要大一些,起码她在帘子后面看见了一张床,床上面还搭了一个阁楼般的空间,上面也睡人。
十几平米住着五个人,好在他们可以在楼上吃饭,上面只住人。
窗户被延伸出去,上面盖好遮挡物,下面被填平,摆着很多杂物。
阿美看她好奇,指着窗户说:“这里也可以睡人的。”
甄真叹为观止。
阿美给她装了一桶水,手上拿着换洗衣服,欲言又止。
她看出阿美的心思,主动接过衣服:“谢谢,我现在很需要。”
洗去满身臭味,换上干净衣服,背后的伤口又有点隐隐作痛,甄真无奈,只能请阿美看看伤口有没有事。
阿美瞧见她白瓷一般的背上划开道狰狞的线,像扭曲的小蛇一样,眼见的心疼:“这怎么行啊。”
她拿来家里的药油细心地抹在伤口上,“这是祖传的,很快能修复伤口,不留疤。”
“这是不是前几天你和龙虎帮那群烂仔打架留下的?”
甄真回头看她:“你知道?”
她来这里几次都没看见阿美出来过。
“当然知道,阿庄不太喜欢我出来抛头露面,这里什么人都有。”她解释,“晚上我也会和出来和街坊聊聊天的,他们都说你一个女仔打跑了四个大男人,还说龙虎帮没再来人乱收钱。”
甄真欣慰地听到这句,“那就好。”
阿美叹气:“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沉默了一瞬,她继续问:“大威嫂,你们真的不再做以前的生意了?”
“不做了。”
“那很好。”阿美声音低低地。
甄真感觉到阿美一直在后面看她,心知她有话要说。
“你说吧,想问我什么?”
阿美的头垂得更低,憋了许久才说:“大威嫂,我想问问,如果阿庄跟着你干,每个月能拿多少钱?”
甄真笑:“我就等你问这句话了。”
“啊?”阿美表情呆呆地。
“你们这个店一个月能赚多少?”
“也就几千块吧,没定数”
“林老板做龙凤楼的行政主厨,起薪八千,年底还有分红。”
阿美忽地起身,急匆匆往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