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七猛地攥紧了江桦的衣袖,方才的欢欣雀跃霎时褪尽,脸色微微发白。他下意识地朝江桦身后缩了缩,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四周繁茂的花木、亭台的阴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又来了。江桦,有人在看我们。”
江桦几乎在瞬间便侧身将他护在更安全的位置,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他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收敛,眼神锐利无声地扫视着整个园子。阳光依旧明媚,蝴蝶仍在翩跹,但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弥漫开无形的紧绷。
“别怕。”江桦的声音沉稳有力,“站在我身后,别动。”
他并未立刻发现任何异常,来人的隐匿功夫极好。但江桦完全信任谢十七此刻近乎小兽般的直觉,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最本能的感知,即便记忆混沌,这种感觉却已刻入骨髓。
“我们回去。”江桦当机立断,不再试图寻找那双眼睛,而是护着谢十七,步伐稳健却迅速地朝着寝殿方向退去。他的视线始终保持着警戒,将谢十七严实实地拢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一回到殿内,江桦立刻反手关上房门,落下门闩。
“乔照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内室沉声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指令性。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便如鬼魅般自梁上轻飘飘落下,悄无声息。乔照野脸上惯有的戏谑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审视:“怎么了?”
“园子里有人。”江桦言简意赅,“十七感觉到了。”
乔照野目光迅速扫过脸色苍白的谢十七,没有丝毫质疑:“方向?”
“不确定,气息很隐晦,但绝非错觉。”江桦道,“加强戒备,肃清周边,一寸一寸地查。”
“知道了。”乔照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看来是有人活得不耐烦了,敢在这时候来触霉头。”说完这话,人如一阵风般掠出窗外,白衣一闪便消失在庭院深处。
殿内只剩下两人。谢十七仍紧紧抓着江桦的衣袖,指尖冰凉。方才的惊吓和此刻紧绷的气氛让他有些无措,那双总是盛着依赖和欢喜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不安。
江桦察觉到他的恐惧,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息,转过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没事了。舅舅去了,没人能藏得住。”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谢十七抬头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小声问:“……是冲我来的吗?”
江桦沉默了一瞬,没有隐瞒:“很可能是。”
谢十七眼中的不安更浓了:“为什么……总有人要看着我?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记忆的缺失让他无法理解这莫名的恶意,只能归咎于自身。
“与你无关。”江桦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自责,握紧了他的手,“是有些人的心,脏了。”
他引着谢十七在窗边的软榻坐下,那里恰好能看见小几上那瓶沐浴在阳光下的百合。
“别想太多。”江桦道,“你只需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无人能伤你分毫。”
然而江桦并非神仙,无法时时刻刻守护在谢十七身旁。
夜深人静,谢十七在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窗棂传来一声轻响。
他迷蒙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窗前。
“王爷,您不再喜欢我了吗?”季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受伤的哽咽。
谢十七顿时睡意全无。
“不、不是的……”他慌忙辩解。
窗前的季尤向他伸出手,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王爷,陪我去看星星吧,这样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谢十七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江桦他们说,我不能乱跑的……”
然而不等他完全收回手,季尤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
谢十七的意识如同断线的纸鸢,坠入一片黑暗。那香气并非寻常花香,而是带着几分诡异的暖意,钻入四肢百骸,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