鬣狗捕食时,常垂首夹尾,放低姿态,缓慢前进,以这种低姿态来迷惑对手,降低对方的警觉性最后再一击制胜。
在一定的条件下,许多物种会以“示弱”来获取生存优势,例如伪装受伤欺骗捕食者,又或如伪装柔弱来博取同情心,这是动物在自然界中一种特殊的生存法则。当然,人也不例外。
青落幸运的是,她敏锐地在法海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动容,这抹动容或许对别人来说很平常,但对法海这样一个冷酷严厉的人来说,是十分罕见且不易的。
这或许会是她最后的机会,或许这抹动容可以换姐姐一分生机。
夜晚的湖水在月光的照映下拨出粼粼的微光,倒映在青落的眼里闪出一汪又一汪的水亮。她睁着这样的一双眼拉住了法海的衣袖,“今晚你可以在我身边吗?我不想一个人。”恳求的目光像羽毛,轻轻落在法海身上。
自从前夜她做了噩梦惊厥哭醒后,入睡便对她来说很是困难。
怕她再次彻夜难眠,法海说:“我就在这,睡吧。”
湖边搭置了一个简易的安寝之地供青落休息,青落躺在上面,见法海坐定在她身边,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
月色逐渐暗淡,天空像被泼了墨般黑得浓稠,四周只能听见风吹着叶子簌簌地响。
“啊——”
惊惨的尖叫声划破黑夜。
法海从叫声中清醒,迅速看向身边人,她紧闭着眼,满脸泪痕,两簇眉不安地拧着,似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身下铺的寝布已被她的手指抓得凌乱,法海握住她的手将人拍了拍。
人没醒,反而被梦魇得更深了,眼见她的下唇被齿间咬出血来,法海绷着脸挟住她下颚,用了力让她唇齿分开,低声唤她的名字。
青落终于睁开了眼,哭腔未止,看见法海就一把扑进了他怀中,紧紧抱住:“呜呜呜...我...我梦见姐姐被人杀死了,留下了我一人...再没有人护着我疼惜我...我没有了亲人...他们都欺辱我...我好害怕呜呜呜...”她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像是躲进了一个坚实的庇护所,带着满身的脆弱与无助,“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呜呜呜我什么都没了...”
法海的眼底印着星星点点的湖光,像是萧索的松林中被几簇暖阳洒下,融化了寂静,照亮了灰暗。
宽厚的大掌对上削薄的背脊,似触非触,仅像一个护卫沉默的守护,不越界、不逾矩。
“你也会离开我的对吗?”怀中人抬起泪眼,忐忑的声音暴露了深深的不安。
她期盼他的回答是否定的,期盼他能说出一句‘不会’,要是能笃定地告诉她一句‘我不会离开你’那就更好了。
可眼前人在犹豫,他的眼里有一团化不开的迷雾,藏着很沉重的心事般。
他久久没有说话,久到青落的眸光逐渐暗淡。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姐姐也好,你也罢,最终我都是要习惯一个人的。”她垂下眼睫,面上死寂般平静:“可一个人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呢?若是没有亲人分享悲伤、分享喜悦、人就和海上的孤舟一样,面对茫茫无尽的大海,不过了无生机的等死罢了。”
她从他怀中退出来,背过身擦了擦眼泪,起身离开时一只手倏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诧然回头,撞进了一双沉甸甸的眸子中,他直直地望向她:“若你需要,我可以与你一道,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若是她一个人害怕,那就伴着她,直到她足够强大到一个人,又或是等她找到另一个能陪伴她终生的人,也比她毫无生机地活下去要好吧。
“真的吗?”他看见她眼里的光嗖地被点亮。
随即,他点了点头。
青落欣喜地重新扑进他怀中,深深地搂住他的脖颈,像动物般亲昵地蹭了蹭,“你会是我的亲人、朋友吗?”她轻轻地问。
法海一愣,远处的星空一下把他拉入了尘封的回忆中,那个夜晚,那个女孩,也伸手抱住了他。
她为他悲伤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五千多个日出,五千多个月夜又回到了他耳旁。
“别怕,以后我来当你的亲人,朋友,你还有我。”她说。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相隔了十几年的记忆还会如此清晰。
他甚至能记起当初滑过她眼角的那滴清亮的泪珠。
透明似琉璃,现在同样也滑进了他的颈侧。
鬼使神差的,他慢慢收紧了手臂。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