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利坐下的动作顿了顿,一股细微的刺痛顺着肋骨爬上来,她伸直手指,又慢慢蜷起。
那一刀本来就没想嫁祸给沈听恩,只是给她的下马威罢了,如果下次她还敢耍手段,那刀尖对准的可就另有其人了。
“可能在哪个朋友家吧。”
明利笑道:“爸妈不用太担心,姐姐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落姝无声叹气,其实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这场订婚宴要数最不开心的人,那就是沈听恩了,本来属于自己的婚姻却要让给妹妹,真怕她会心生怨念。
但其实他们并没有因为沈泱泱的到来就忽视了她,林落姝一直认为自己把两碗水端得很平。
只是感情这种事,实在不能勉强。
否则就像她与沈世云一样,貌合神离,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也变成这样。
“这么大人了,不用太操心她。”
沈世云在一旁开口,转头又对着喻肆说道:“那就先暂且定在周末,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舅舅。”
喻肆回答。
明利眼皮微抬,看了对面喻肆一眼,然后把目光又移到林落姝身上,只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并不是刚刚担忧沈听恩的情绪。
明利刚想开口询问,便听到沈世云继续说道:“她身体一直不太好,那边疗养院条件虽然顶尖,但终究比家里孤独。”
他的声音比刚刚更沉,言语之间留有斟酌的缝隙。
是谁身体不好。
明利一头雾水。
“手续我都让助理办妥了,你到地方直接接人就行了。”
明利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她观察了很久林落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爸爸,谁要回来呀。”
她的好奇心又犯了。
“你姑姑要从国外回来,我让表哥去接。”
明利脑子里嗡了一下。
按照辈分来说,这个姑姑很有可能就是喻肆的母亲,听沈世云的意思,她是不住在焰城。
那她知道沈泱泱一直被藏在那栋别墅里吗。
明利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
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跳快了两拍,带着巨大好奇的悸动。
“舅舅您放心,一定会安全抵达的。”
而喻肆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毫无即将见到母亲的激动,平静得过分,他甚至没有抬眼,视线落在面前桌子上那杯袅袅升起白气的茶水上。
一个念头裹挟着那股无法按捺的好奇心,促使着明利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娇憨好奇的笑容。
“真的吗!我还没有见过姑姑呢!”
明利靠近沈世云晃了晃他的手臂,语气天真又任性:“让表哥一个人去多没意思,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也想去!正好见见姑姑,还可以帮表哥搭把手嘛。”
客厅里有了一瞬间短暂的寂静。
明利的余光,牢牢锁在喻肆身上,他依旧维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只是在听到她提议的那一刹,原本正准备伸向茶杯的那只手,显然停顿了一下。
随即,那只手又自然地继续向前,稳稳地握住了杯柄,将其端起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他才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落在明利脸上。
那目光很淡,像冬日结着薄冰的湖面。
明利心里是紧张的,她知道自己可能触犯了他的某条底线,但她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来的勇气,就是要试探。
“也好。”
沈世云开口:“你们兄妹俩一起去也多个照应,泱泱,要听表哥的话,别给他添乱。”
“我知道。”
“等回来后我带你去公司熟悉一下,多跟着姐姐或暨白学习学习。”
明利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还未到午饭,喻肆便起身告辞,说回去准备行程,沈世云送他到门口。
明利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借口回房,走到楼上走廊的窗边,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向下望。
庭院里映着两人站在车旁的身影,沈世云似乎对喻肆又低声交代了些什么,只见他微微颔首。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就在喻肆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沈世云忽然又上前半步,抬手,似乎想拍他的肩膀,动作到一半,却生硬地改成了整理自己并不凌乱的衣领。
然后喻肆坐进车里,黑色的轿车便扬长而去,转眼不见踪迹。
明利连忙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跳才后知后觉地猛烈起来。
太不对劲了。
从林落姝的脸色开始,她就感觉到这个姑姑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明利拿出手机充上电,司暨白的十几通电话和信息一下子蜂拥而至,她没管直接划走。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喻肆指尖那双冰湖般的眼睛。
明利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要跟他一起去,她只知道有沈世云发话,喻肆不会拒绝。
但他也没有欢迎。
明利一阵心烦意乱,把手机扔在一旁直接钻进了被子里,沈泱泱的笑靥突然又定格在眼前,顿时毛骨悚然。
于是强迫自己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