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双手“不好意思，那我在外面看看就好，就不进去了。”

医生叹了一口气，对阿姨严肃地说“下次别再带人来，你要认识到你女儿病情的严重性，她这个病最忌讳这些。”

阿姨满嘴答应“好好好。”

我最终还是没被允许进去，但我在外面等到了蒋依姗姗来迟的父亲，很瘦但面皮白净，花色衬衫，除了眼角的细纹看不出年龄，看得出来生活优渥。

他显然听过阿姨说过我，热情地和我打了一个招呼，想叫我进去，我拒绝了，医生说不行。

他歉意地说了声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说没关系，想叫他把身上的打火机什么的危险的东西掏出来，可他已经打开门进了病房，里面很安静，没有什么动静，从观察窗可以看见里面，她爸爸妈妈把她都挡住了，我看不见，我脚底一滑，往旁边挪了一下，又回头确认了一眼，没有人注意到我，我弯腰从门口的储物盒里捞出我的耳机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抬着头看着在前面不断的路标，我握着拳头大步流星，步步生风。

现在是封闭病房的自由活动时间，万幸我这个不称职的姐姐起码知道弟弟是住在封闭病房里的，我要去看看他，我一定要去看看他，他知道自己住在封闭病房多久了吗？半年了，已经半年了，半年没有见过我了，居然还不想见我，那我到底要等多久他才愿意?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精力，如果这次失败了，我就再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能量了，所以现在，乘着我还有冲动，我一定要看看他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我是知道在护士站可以领到换洗病服的，现在我站在护士站前，面色如常地告诉护士我需要一件干净的病服，外人混进精神病院住院部的可能性低到就和外人混进医院ICU重症病房一样，我能出现在这本身就说明我存在的合理性，她没有起疑，只教我要快点回去病人病房，不要在外面乱晃。

我接过病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好。

转过身，我的手微微颤抖，走出她的视线范围，接着脚步一转，我快步绕到厕所，脱掉衣服，给自己套上了病服，对，没错，你猜的没错，我要上演病院风云了，现在，我要伪装成精神病人去封闭病房，去见我的弟弟，我的乐乐。

在穿裤子的时候，我突然一停，想，不够，完全不够，我要再给这次疯狂的冒险一个理由。

于是我松开裤子，站在厕所隔间里打开了手机，翻找主治医生的电话，电话一接通，我问“您能帮我问问封闭病房26床李慰现在能接受探视了吗?”

“我是他家属，对，姐姐。”我说完，有些强硬的开口“能快点吗？我很着急。”

“不好意思，病人现在拒绝探视。”

不算出乎意料，我心平气和地把掉到脚踝的病服裤子拉起来，第一次没有着急结束话题“他现在情况怎么样?病情如何?”

那位女医生说“情况稳定，他已经没有自伤行为了，如果没出意外，再观察一个星期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甚至可以直接出院回家修养。”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奋力一蹬却滑倒在地，我只是感觉不想说话，握着手机点了点头就挂断了电话，显而易见的是，他要出院了，我没必要再呆在这里做这种危险的事，害人害己。

呆了一会儿，我感觉两条腿凉飕飕的，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我又松开了手，裤子又掉了。

我把脚抬出来，将裤子捡起来放在马桶盖上，穿好自己的衣服，将那衣服叠好藏进了衣服里，返回蒋依单人病房的路上，我把这病服从衣服里掏出来，丢进了脏衣篓里，手上明明轻了，我却感觉重了，右臂关节僵硬无比，我心情亦沉重无比。

谁知道他回来会发生什么?谁能肯定我是否能在下个星期六承受住第二次问询?

为什么一切不能按照我的计划来，我本来应该从封闭病房后那正在维修的窗户那翻进去，现在就是放风时间，不会有修理工在那烦人的钻啊钻，我只要翻进去，那里就是休闲区，人，机会，时间，一切都刚刚好，为什么就出院了，就治疗好了，我怎么知道怎么算是治疗好，我怎么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是傻子是疯子是自大狂?！我要看看，我要看看我才能心安，要我在家等待一个曾几何时，口口声声说恨我的人?

我害怕啊。

我按住颤抖的右手，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