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鞋从脚尖掉到地上,他自由地晃着腿,环顾四周观察。
“可是这个房间,以前好像不是这样?”
“有点变化。”
小孩似懂非懂地抬头看高翯。
“你是谁?”他按耐不住好奇地问,“阿嬷说,你是我爸爸的弟弟。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高翯关掉了台灯,屋里只剩头顶单薄的白炽灯光。
“你明天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他跳过了前两个问题,只回答第三个:“我不会去。”
小孩的注意被其他事物吸引,灵活地跳下床,光脚跑到了书柜前,想伸手去拿但没有真的碰到,十分新奇地问:“这个是什么呀?”
高翯看了眼他在凑近看的东西。
“吸蜜蜂鸟的等比例模型。”
“蜜蜂鸟?”
“蜂鸟,是世界上最小的鸟类。”
“真的耶,比我手掌还小。”他的手在蜂鸟模型的旁边隔空比划几下,表情认真地得出结论,“但还是要比蜜蜂大一点点。”
高翯也看了看他比划出的蜜蜂大小,和书柜里摆着的体长5厘米模型。
小孩赞叹说:“它好好看。我可以在哪见到它?”
高翯:“要去到美洲。”
“美洲在哪?”小孩立马转过头来看向他,追问,“离这儿远吗?但我和我妈妈已经搬家去江城住了,我的新幼稚园也在那里。”
面对充满期待的眼神,高翯说:“不困吗?”
对方愣了愣,紧接着,打了个哈欠,眼泪也跟着流出来。
“呼,好像有点困……”
“那就回去睡吧。”
他起身去帮他开门。而对方依依不舍地不想往外走,眼巴巴地看他,问道:“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去上山吗?”
高翯回答他:“我明天有其他事情。”
于是对方换个问题:“那我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你是我爸爸的弟弟,也就是我哥哥。”
高翯平静地教他:“五岁的儿童,不能离开监护人,和只见过一次的人睡觉。”
“我们见了三次。”他掰指头跟他数。“早上一次,晚上一次,现在一次。”
“也不行。”
“好吧。”
对方穿上自己的小拖鞋,一步三回头地终于走到门口,然后停在门前,退而求其次,紧张地向他询问,“那只蜜蜂鸟,我明天可以再来看看它吗?”
高翯点头。
“嗯。”
小孩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亲眼看他轻手轻脚地回房间,开了条缝的房门被轻轻合上。重新关好门,捧起书架上的模型,坐到书桌前。看了会儿,然后打开台灯,揭开了玻璃罩,从桌角的工具箱里取出把软毛刷,轻扫模型上紧密贴合的鸟类羽毛。
蜂鸟的羽毛在灯光下显出霞光色彩。
他端详片刻,重新盖上防尘罩,将其移置到了一个五岁小孩能看得更加清楚的窗台边,用试卷稍微遮盖下第二天即将到来的阳光。
等到第二天,母子二人带着回来取的部分遗物,在下午时分返回了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