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良久,他才又开口,声音低哑了一些:
“……我总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推开你。”
他像是在努力理清自己的心思,可下一句却是彻底的自嘲:
“也可能,我根本就是个不太会和人好好相处的混蛋。”
你感到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不舍,又像在告诫自己别多停留。
“你看,”他低声说,“现在你对我不冷不热的样子……应该是最适合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发出声音。
脚步悄无声息地远去,只剩你躺在被褥里,心跳乱得不像在休息,反而像刚从某场更深的梦中挣扎醒来。
然后,是一阵更安静的沉默。
你睁开眼,房间空荡得像刚做完一场梦。
你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天花板,耳边还残留着刚才那些低语的尾音,像湖面漂浮不散的雾。
你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说你看他太平静,像在逃避;又说你对他不冷不热,是“最适合他”的状态。那他到底是希望你离他远点,还是——
你一时间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被什么小小地刮了一刀,不疼,却有点痒,有点沉闷。
你甚至,有点想把他叫回来。
哪怕只是问一句: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可你没有。
你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理智。你得理智一点。
他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什么。你不能因为对方深夜说了几句模糊的低语,就又开始往那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走。你已经来回走了太多次,再多一次,就是真的在浪费时间了。
你得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上。
你猛地坐起身,把床柜上的那封赛里斯的信重新拿起来,展开来读。
可你读不进去。
眼睛扫着句子,一个字都记不住。他明明写得很好,一如既往的冷静、礼貌、周到——但你却只觉得那张纸越来越薄,薄得像什么也承载不住。
你忽然很厌倦。
——不是对他。是对你自己这种动摇。
你靠回床头,抱着枕头发呆。
外头的雪没停,天色更深了,像一块被反复揉皱的羊皮纸,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知道自己今晚是彻底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窗外还挂着未化的雪迹,病房里却热闹得像是早餐厅提前开张。
你刚刚闭了一会儿眼,还没睡着,就听见一阵“哗啦”——
“你这是什么死人脸色?”安娜一把拉开你的床帘,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南瓜汁,“吓我一跳,早知道我就带面镜子了。”
你皱着眉,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早安……”
“这不是早安能解决的问题。”安娜皱着眉,一屁股坐到你床尾,“你该不会昨天晚上又梦见魁地奇球朝你飞过来了吧?还是那个游走球在梦里原地蹦跶?”
“你这么说我怎么反而更困了。”你声音发哑,整个人窝进枕头,“别说游走球,我现在连梦都梦不到了。”
“她看起来像是没睡好。”玛丽也凑过来,扶着床栏审视你一番,“是不是昨天有人太吵,扰人清梦?”
她斜眼看向病房另一边。
詹姆斯立刻坐起身,睁大眼睛:“什么?冤枉啊!我昨晚乖得很好吗?我甚至睡前都只数羊了!”
“你哪是数羊,你是复述昨天下午和庞弗雷夫人的争论细节。”莱姆斯在旁边淡定翻书,“而且是全音量地复述。”
“她压榨我探病时间我当然要抗议!”詹姆斯捂着心口,委屈得像是被剥夺了魁地奇球权。
“我可一点也不吵。”詹姆斯继续说道,“她昨天还把我说话声当安眠曲用了。”
你顿了顿,解释道:“是挺催眠的……我早上睡太多了,晚上脑袋太清醒,后半夜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把他嘴再打开点?”安娜恶狠狠看向詹姆斯,“让他继续说,说到你睡着为止?”
“算了吧。”你摆摆手,“他再说五分钟我可能就开始头痛。”
“你们这些病人真难伺候。”詹姆斯抱怨着躺回床上,“我刚刚才梦见我飞过了整个魁地奇球场,结果一睁眼又被误解人格了。”
“你那叫人格吗?”玛丽凉凉道,“我以为是浮夸本格。”
众人一阵笑声。
你窝在枕头里,听着他们一如既往的聒噪,心里却隐隐松了一口气。
没人提起昨夜的脚步声、低语和那些你本以为藏不住的情绪。
也好。就让它埋在昨晚的雪里。
你朝窗外望了一眼,雏菊还在玻璃瓶里立着,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