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午后阳光透过高窗,落在桌面上,把羊皮纸上的墨迹照得发亮。你、安娜、玛丽、苏珊,还有马修并排坐在靠窗的长桌边,眼前摊着厚厚的参考书、笔记本,还有一堆草药识别卡片——看上去是复习,但实际上,每个人的状态都差得不止一点。
“我不行了。”安娜一头栽在《古代如尼学解析》上,发出一声毫无尊严的哀嚎,“我现在看见任何像箭头的符号都想给它加个除号。”
“你那是把如尼文当算术占卜看了。”你轻轻笑出声,一边翻着自己的笔记本,“前后语义变形,方向很重要,别再按数学逻辑做。”
“方向?”安娜坐直了一点,满脸崩溃,“你告诉我——这个‘?’到底为什么在第三篇文本里表示‘希望’,在第七篇又突然变成了‘腐烂的意志’?!”
“那是上下文。”苏珊忍不住小声提醒,语气温柔,“还有作者用法的演变——哦、还有、还有那个文集本身是从日耳曼古文本里翻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看向马修。他本来正埋头记笔记,被她的语气一打断,侧头看她一眼,笑了笑:“你说得对,‘?’的语义就是靠上下文来固定的。”
苏珊的耳朵瞬间红了,低头假装找墨水瓶。
你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没说话,只是用羽毛笔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
安娜一脸“你们恋爱我遭殃”的复杂表情,仰头盯着天花板,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想逃回我五岁的时候,那个只用背魔药材料顺口溜就能考试及格的年纪。”
玛丽靠在椅背上,正一边啃巧克力蛙一边翻着《黑魔法实录》,语气懒洋洋地补刀:“你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把恋爱小说塞进课本里,别装清纯。”
“那你现在干嘛一脸轻松?”安娜立刻反击,“你真的有在复习吗?你刚刚看那本书看了二十分钟,书都没翻一页!”
玛丽咬着巧克力蛙腿,含糊不清地说:“因为这页图画得特别丑,我还在消化作者对吸血鬼装束的误解。”
安娜翻了个白眼:“……你再不开始复习,黑魔法防御术的剧本你就只能即兴演自我毁灭。”
“我选择相信‘一切随缘’。”玛丽慢悠悠地合上书,环视了一圈桌上的粉红泡泡气氛,假装被某种强烈的空气过敏症击中,“好了,我受够了你们这对‘你一抬头他就懂’的默契气氛。我要去别的桌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失踪的单身灵魂。”
“注意别跟图书管理员对上眼。”你提醒道。
“那我得先把眼神里‘活着真好’的光掩盖一下。”玛丽甩了甩头发,轻快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径直走向靠近窗边的另一张桌子,步伐带风。
你顺着玛丽离开的方向起身,随手拿了本《魔咒基础重组指南》作掩护,实则只是想走动一下,借口找书。
图书馆深处越走越静,只剩羽毛笔划过纸面的轻响和翻书时细微的沙沙声。
你绕到高架书架之间,目光在脊背斑驳的书本上游移,脚步却不自觉地朝禁忌区靠近。那一带常年笼着半影,空气中带着旧羊皮纸和封存魔药残气的味道。
你刚靠近走廊尽头,耳边忽然响起一句低低的声音。
你立刻停下脚步。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点轻,但你一听就能辨认出是谁——不是因为内容本身,而是那人说话时特有的语调。语句断得干净,语速平稳,尾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迟疑。
你轻轻探出头,试图从书架与书架的缝隙望过去。
——果然,是她。站在那一列封禁书架前的,是维奥莱特。
她背对着你,肩膀微微前倾,正与一名你认不出的高年级生低声交谈。她的手指搭在一本书脊上,垂着眼,神情看不清楚,但你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出奇地安静——那种近乎被压低呼吸的安静。
她没有把书抽出来,也没有放回架上,只是维持着那个动作,好像在等待一个无声的许可。
你正想再靠近一点——忽然,一股被注视的错觉如冷风般扫过你的后颈。
你猛地一愣,身体微微一僵。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不是正常的“听到声响”的反应,更像是一种直接而精确的察觉。
你本能退回书架后,屏住呼吸地,打算立刻离开,结果,却正撞上了身后某人。
“哎——”你几乎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你的肩膀。
你抬起头,下意识张口想道谢。
对方低着头看你,掌心还轻搭在你肩上,眉头因为突如其来的碰撞轻轻皱起。
——是西里斯·布莱克。
你的心跳却忽然快了半拍。
不是剧烈,而是那种悄无声息地偏离节奏的快,像被人按错了时间咒。
但下一秒,你几乎能听见自己脑子里“咔哒”一声。
空气像突然冻结了半秒。
他也看清了你,眼神由意外过渡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像是早该知道会遇见你,又像是没准备好这一次遇见。
你张了张嘴,原本要出口的“谢谢”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轻轻勒住了喉咙。
西里斯却先松开了手,语气低而不甚起伏: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那种特有的、仿佛天生就带着怀疑的冷静。
他的声音也并不锋利,但那句问话落下来,就像重重的书页从高处砸在心口。
你一时忘了回应,脑中只反复回响他刚才的那句话,以及他掌心的温度还未散去。
你不该这么慌。
你迅速低下头,往后一退,像是被风推着似的与他拉开一点距离,然后仰起头,带着一种几近本能的讽刺语气开口:
“抱歉,我不知道这儿也归你管。”
语气有些轻飘,话却不轻。像刀片卷了糖衣,语调几乎像在说“请你让开”,但包着一层假笑的克制。
西里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眼神像是被什么激了一下,却没有反驳。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你,目光压得沉沉的,像要透过你说出的字去读你没说出的情绪。
“我只是问你。”他的语气听起来冷静得几近疲惫,“没有别的意思。”
“可你说话的方式,总像是有。”你笑了一下,那个笑意不到眼底。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开战。明明已经冷战了那么久,明明你心跳加速那一秒已经说明了什么。但你仍旧抬着下巴,一字一句地把他推得更远。
西里斯的下颌线轻轻绷紧了一瞬。他看着你,好像下一秒会说点更难听的话,又像下一秒会转身离开。
“别靠近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