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呼吸过后,安可瑟拉姆同怀中的奥卡鲁斯的身影越来越淡。
安可瑟拉姆闭上眼睛静待消失的这一时刻的到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理解自己那些早已离开的友人的呢?
大概是,那位名为梅比斯的少女陷入假死被迫灵魂离体的时候。这是一个自己完全意料之外的意外,两位被诅咒的人相爱,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当自己看见那名为杰尔夫的少年与梅比斯再度分别的时候,一股不知缘何而来的空虚席卷全身。明明祂贵为掌管此世生死的神明,明明祂是为了惩罚杰尔夫试图模糊生死边界的举措,那为何,竟有更多无辜的生命因此不明不白的离去?
于是祂突然想到自己那位掌握时间的友人。祂记得那家伙曾经说过:“倘若时间能够因一己之私肆意回转,那么这个世界的法则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那么,倘若一个人的生死只在他人的一念之间,那么自己身为掌管生死的神,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诚然,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这是一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人类所在的地方永远充满斗争,充满死亡。但这不意味着有人可以凌驾于世界的法则之上,不应当有人可以操控亘古不变的规则。如今,自己能够因为怒火对人类施以死亡的诅咒,未来,自己是不是还会去随意复活一个早已逝去的灵魂?当自己可能在这漫长又无趣的岁月中不断突破底线去更改规则,那本应守护法则的神明与那试图混淆生死的卑劣之徒又有何区别?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的法则并不完整——因为祂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祂一直就该与自己的那些友人一般,将自己的存在并进法则之中,从此之后,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忤逆生与死的规则。杰尔夫不应该承受自己的诅咒,因为生死之间的界限不容模糊,他的一切尝试只会是徒劳;梅比斯不会受到这个诅咒,毕竟她根本不会同杰尔夫相遇。
原来如此,一直以来出手干预历史自然发展的都是自己——掌管生死的安可瑟拉姆神。
所以,自己的离去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好的选择。龙又或是人,抑或是魔物,这个世界是他们的,并不属于神。祂并没有人类的喜怒哀乐,可是现在看来祂似乎在长久的观察世界之中,半知半解地萌生了一些累赘的情感。
神应当是什么样子的?安可瑟拉姆并不清楚,祂是所有神明中最迟钝的那一个。因此祂花费了比自己的友人们成千数百倍的时间去捋清楚自己同这个世界的关系——每一位神都是怀揣着对这个世界的热爱而陨落的。
“吾爱这个世界么?”安可瑟拉姆扪心自问,不过祂没有心,所以这都不重要,祂只需要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够了。
不过祂仍然不太想走寻常路,教导人类弑神的魔法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相比直接找一个拥有弑神资格的存在而言太麻烦了。于是祂借助时空之神留给祂的宝物,将自己寻找的目标从其他世界的其他时空叫过来。
青野原,就是这么过来的。并非有意如此,只是一切恰好。
而事到如今,祂如愿借助青野原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祂并不会死,而是化作世间的某些事物与这个世界一同存在——
祂将化作春天的雷,与种子一同萌芽;
祂将化作夏天的雨,与蓓蕾一同生长;
祂将化作秋天的风,与落叶一同飞舞;
祂将化作冬天的雪,与大地一同沉眠。
祂将与世界一起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从此不会出现,亦不会消失。
……
当安可瑟拉姆与奥卡鲁斯完全消失不见时,被白山与长谷部围在中间的青野身体一软,直接倒下不省人事。
白山对长谷部摇摇头,示意并不是身体上的原因,而是自家主人陷入了不知所以然的昏迷。两振刀剑一合计,将自己的审神者的身体带进本丸,心里暗暗期盼他能够早一点醒来。
当他们进入本丸以后,这座海里的宫殿就迅速坍塌风化,成了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海底废墟。除了一些意外保留的倒塌石柱象征着这里曾有一座建筑,除此之外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
现代社会。
门铃被按响,与塔子和滋说笑中的夏目起身去开门,站起来的同时还在和塔子与滋打赌:“我猜是原哥回来了。”
塔子和滋也这么认为,但是塔子看着夏目去开门的背影突然想到:阿原那家伙为什么不直接说他回来了而是按门铃?
她想到这个的时候,滋也同时开口:“阿原会按门铃,倒是挺少见的啊。”
“是的呢。是准备了什么东西吗?滋,我们也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