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睛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又慢慢眯起眼,火焰般的眼睛缩成细细的两条缝,一时说不出话。
洞里很安静,蝉鸣在洞外响着,风从洞口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面。
蓝眼睛忽然别过头去。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它小声说道。
汀颂这才想起来,曾经的汀歌是个M,每次挨揍都是一副享受的脸红状态,并乐此不疲地频繁招惹她,以换取拳头下的疼痛乐趣。
“啧……”她把头发拨到脑后,“走吧,等怨气解决了,我就不烦你了。”
蓝眼睛微微点头,认可了她的提议,但视线始终看向外面。
汀颂握住它的胳膊,把它的身体转过去,像平常对汀歌那样,抬腿想爬到它的背上。
但对方并不配合,没有伸手框住她的膝窝。
“背我——”她拍拍它的肩膀。
蓝眼睛突然转身,默不作声地俯下身,一只手从她的后腰穿过,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汀颂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绷直身体。她整个人僵在它的怀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本能地扣住它的肩膀。那团黑色的烟雾在她指缝间流动,凉丝丝的,像是抓住了又像什么都没抓住。
“放松些。”蓝眼睛低头看她。
她没有放松,后背挺得像块板,脚悬在半空,脚趾不自觉地蜷着。
“你自己说要走的。”蓝眼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不耐烦,但抱她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去哪里?”
魔物心海底针。
刚刚还委屈巴巴,现在臭着脸,态度又强硬起来。她根本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去被踏平的猎人研究所。”
“然后呢?”
“然后把我拉入你的空间,那附近有猎人24小时巡逻。”
“……没了?”蓝眼睛诧异。
“没了,不然你还想做什么?”
“没什么。”它抿起嘴,把目光移开,“你有点重。”
汀颂一拳锤在它的肩膀,怒骂道:“你懂个屁,我肌肉多!”
“知道了……”蓝眼睛叹口气,双腿绷紧,身体微微下沉。
下一秒,他们便腾空而起。
风从脚下灌上来,猛地掀动她的头发。洞口瞬间被甩在身后,整座山在视野里急速缩小。
山峦在脚下飞快地后退,溪流像一条银色的线,隐隐藏在丛林的间隙中,又弯弯曲曲地切过山谷。汀颂自己也不知道这一路走了多久,但视野的确比变成火焰看得更真切。
那个巨大的坑仍旧铺着白色的布,从空中看刺目又显眼。
蓝眼睛没有多言。一阵凉意拂过,它带着她落在了坑的正中间。
刚刚还在边上巡逻的猎人这时已不见踪影,连蝉鸣声都消失无踪,世界安安静静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带起来的细微声响。
“办事真利落。”汀颂拍拍它的肩膀,给予肯定。
蓝眼睛不禁夸,微微抬起下巴。身体边缘的黑色烟雾也向上卷了卷,像一只被摸了肚子的猫在翘尾巴。
“把我放下去。”
它顺着她指的位置看了一眼,动作顿住:“下面有很多还没成型的怨气,还有很多滞留的灵魂……还是别下去了。”
“没事,放我下去。”
蓝眼睛没再阻止,它缓缓下降,双脚落在坑底的白布上,随后弯下腰,把她轻轻放了下去。
汀颂的指尖刚一着地,还未站稳,就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
不是地震,是脚步声,无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肤色铁青,毫无血色,紧紧不到半秒,便蜂拥而上,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这一瞬间,她眼前划过各种不同的面孔,无一例外都是表情狰狞,有的嘴张到不可能的角度,像是在呐喊;有的两眼只剩下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有的脸是歪的,像是被人拧过的毛巾。
它们朝她扑来,一双双手伸向她。
汀颂被这一幕吓得一哆嗦,身体止不住地往后倒,想躲掉它们的触摸。
蓝眼睛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抵住了她的后背,把她重新抱了起来。
“都说这里有很多灵魂了,阿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