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都没做梦了。上一次做梦还是在汀歌那个漆黑的山洞里。
过去的种种又突然出现在梦里,只是这次的梦里,除了沈荧,汀叶,阿榛,还多了个汀歌。
他依旧没脸没皮地挂在她身上,目光灼灼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但具体内容,汀颂听不清,她只是默默看着他的那张脸,凝视着他清澈的蓝色眼睛。
生动,漂亮,又藏着冷漠。
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他到底去了哪里?
还会回来吗?未来的人生是否又是自己独行?
她的目光就这么久久地停在他的脸上,直到他蓝色眸子里射出白光,刺得她不自觉眯住了眼,等再次睁开,取而代之的是蓝眼睛那没有五官又漆黑如洞的脸。
蓝眼睛弯着腰,与她的脸贴得极近。那双蓝色火焰似的眼睛在暗处格外明亮,几乎要映进她的瞳孔里。看到她睁眼时,它有些意外,但还是及时开口:“醒了?”
“……你在干什么?”
它直起身,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刚刚有只虫子顺着你的鼻子爬进你的头发里了。”
“是吗?”汀颂明显不信,撑着缓缓坐了起来,“我以为你转了性,要吃了我呢。”
“我没有那么没品味,”蓝眼睛和她拉开距离,退到洞口的光线边缘,整张脸一半亮一半暗,“人类身上总是有一股臭味。”
汀颂笑了笑:“我身上也有吗?”
蓝眼睛没说话,只是别过头,看向洞外的景色。
这是汀颂第二次躺在这里了。
洞外连绵的山峦翠绿,夏日的光洒在上面,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天空蓝得发脆,几片白云落在高处的山尖上一动不动。蝉鸣声有力又明亮,几只飞鸟鸣叫着从空中略过,又一头扎进另一座翠绿。
汀颂搓了搓胳膊,半山腰的洞里竟然一点都不热,甚至有风从洞口吹了进来,夏天的热气瞬间消减,带着凉凉地草木气味,拂在皮肤上很舒服。
她东张西望,上次来的时候,还有一堆粉色的弹球活跃在她身边,滚来滚去,叽叽喳喳,现在却一只都看不见了。
“别找了,”蓝眼睛突然开口,声音从洞口飘了过来,“它们都去夏眠了。”
“夏眠?”汀颂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冬眠吗?”
“有冬眠自然也有夏眠,”蓝眼睛始终没有别过头看她,只是靠着墙壁坐在洞口,双腿屈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语气硬邦邦的,貌似心情不太好,“人类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你们没见过的事物多了去了。”
汀颂没接话,靠在冰凉的洞壁上,身上穿着不知道是谁的超长T恤,上面还有一股湿哒哒的霉味。
一人一魔陷入沉默。一个眼睛瞥向洞外,一个看向它。
山里的蝉鸣声叫得更欢了,一阵接一阵,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蓝眼睛始终没有回头看她,它漆黑一片,身体边缘像来回飘动的烟,就连偷偷钻进洞里的阳光都射不穿它的身体。光是呆坐在那里,就仿佛世界只有它一个,和任何环境都无法融合。
嗯,挺好的。
汀颂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谢谢你啊。”她打破沉默。
“你需要我的时候可以叫我,不需要做到这个程度。”
“我叫你你就会来吗?”
“……”蓝眼睛一时语噻,几秒后才闷闷回答,“不一定。”
汀颂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叫你。”
“你就是没叫我。”
它现在像个正在赌气的孩子,汀颂有些发懵,这跟上次见他,态度转变得有些太突然了吧。之前在公交站,它掐着她的脖子,差点把她弄死,现在倒像是个被冷漠的小孩,蹲在洞口生闷气。
不过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什么危险了,该继续做的事还是要去做。
她从石头上下来,走进它:“带我离开这里吧,蓝眼睛。”
蓝眼睛此时正环着自己的膝盖,不情不愿地把头抬起来:“去哪里?”
“去解决怨气。”
它转头看向洞内角落里,那些潜伏着的黑漆漆的怨气,无所谓地摆摆手:“有我在,它们不会靠近你。”
“那你能一直在吗?”汀颂在它面前蹲下,饶有意味地伸手戳了戳它的胳膊,触感冰凉,像戳在一团凝固的烟雾上,“你怎么了,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上次见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别碰我,”它把胳膊收回去,又往洞口边缘挪了挪,“我没生气。”
汀颂哭笑不得:“再挪可就掉下去了。”
“掉下去就掉下去。”它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沉闷又有些失落,“用不着你管。”
话音未落,一记闷拳从上方重重落了下来,直锤它的脑袋。
“我说,再挪就掉下去了。”汀颂举着拳头,再次强调。不顾它的意愿,拽着它的脖子就往回拖,手指陷进它的身体,像是抓住了一匹要被风吹走的布。
蓝眼睛被打得有些懵。它没有反抗,胳膊瘫在身体两侧,整个人软绵绵地任由她拖着自己。那双蓝眼睛瞪得很大,火焰都忘了跳动。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汀颂耐着性子,把它拉了起来,“问你问题,你就乖乖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