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林阚被折腾得气息有些微弱,声音变得更加刺耳,“如果有条件,汀总可不可以帮我找个新身体?”
“不可以,”汀颂把它放回草丛里,拒绝得斩钉截铁,“你这样就很好了,别妄想再和人类结契约。”
林阚也跟着叹了口气,一溜烟钻回了草丛里。
汀颂站在原地,转头看向那个深坑。新的怨气仍在缓慢生成,只是还成不了气候,但猎人们已经蓄势而发,集结在了一起。
汀颂不打算凑这个热闹,双手插兜准备离开。只是身后的一道隐蔽的视线,又让她停了下来。
她猛得转过头。
“谁在那?”
成片的山林里没有任何回应。
汀颂蹙眉巡视了一圈,夏山如碧,草木苍翠,蝉鸣声渐起,唯独那道视线没有源头。
她不再过多停留,转身跑出了大山。
直播如期举行,地点就在猎人总部的大厅里。
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演播厅,灯光打得通明透亮。正中央的台上,李墨乘做为警方代表,身着一丝不苟的制服,与猎人总部的陈部长并列站在镜头前。身后猎人和警察站成一排,每个人都目视前方,神情肃穆。
台下坐着不少观众,大多是闻讯赶来的市民。汀颂也慕名而来,面无表情地坐在了第一排的边缘位置上。
陈部长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光是眼皮就叠了三层,整个人看着和蔼又严肃,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天然印象。只是头发秃了半边,灯光打上去异常明亮。
他先是介绍了魔物的由来,如何诞生的,又如何与人类共生,又如何在近年来开始泛滥。
“魔物并非凭空出现,”陈部长说道,目光扫过台下和镜头,“它们诞生于人类的欲望,恐惧,执念,当然不止于此,大自然也会诞生出不少魔物。”
他说完,朝旁边点了点头。一个年轻猎人快步上前,把贴满魔物种类的画板搬了上来,摆放在镜头前最显眼的位置。
画板上密密麻麻,从常见的噬魂兽,阿妒,到罕见的残响,魅妖,火恶魔。每一张图片旁都标注着名称和危险等级。
汀颂盯着那块画板,目光从那些熟悉的名字上一一扫过。
陈部长的讲话还在继续。他提到猎人总部过去的职责,提到那些年如何追捕魔物、保护民众。但他的措辞很巧妙,对那些灰色地带的往事,只用一句“过去的手段或许不够完善”轻轻带过。
曾经猎人抓魔物,不止是为了社会安定,还为了从中获利。研究所就是用来研究魔物的,并从中提取有价值的物质,卖到医药,建筑,甚至黑市,从中层层获利。
那些东西,陈部长一个字都没提。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陈部长,我们怎么分辨身边的人是否有魔物跟随呢?”
提问的是一名中年人,他眉间的川字纹极重,脸上布满疲态,似乎在被什么很严重的事情烦忧。
陈部长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声音平和:“魔物只会让目标或是饲主看见,其余人看不见,这没办法。”
“那猎人们为什么能就看见?”台下又有人问。
陈部长取下旁边年轻猎人们的眼镜,举在镜头前,介绍道:“这是猎人专用眼镜,只有戴上这个眼镜才可以看见魔物。如果你们有什么困惑,可以直接联系总部,我们会派猎人们去帮你们解决,不收取任何费用。”
台下又有人举手,这次没等陈部长点名,声音就冒了出来:“那个原地消失的研究所也是你们的吗?”
陈部长的表情没变化:“是的,研究所我们目前正在重建。”
中年人耸起的肩最终落了下去,不再说话。
李墨乘的目光也在台下巡视,他站在台边缘,身姿笔挺,目光从一排排面孔上扫过,然后停住,落在汀颂脸上。
他眉头轻皱,疑惑地歪了下头。
像是在确认:她怎么在这里?
汀颂冲他微微笑了笑,眼神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陈部长。
李墨乘只是多看了她几秒,才移开了视线。
提问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并不太在意到底有多少种魔物,反而更关心到底该怎样让家人孩子避免与魔物接触。
“孩子在学校里会不会被魔物盯上?”
“如果家里人已经和魔物做了交易,我们该怎么办?还能不能救?送到你们那里,能治好吗?”
“普通人戴上那个眼镜也能看见吗?眼镜卖不卖?”
“眼镜链接有吗?上链接!”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直播间里,弹幕滚得飞快,说什么的都有,但忧患之人仍是少数,大部分年轻人都以发疯的姿态,把恐惧消解成玩笑。
“爱咋咋地吧,反正活着也挺累的。”
“魔物来跟我交易吧,我许愿克扣我工资的老板猝死。”
“我在学校里没朋友,只有我的魔物和我交流,我爱我的魔物。”
“管它什么魔物不魔物的,月底房租还没凑齐呢!”
“我欠了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我许愿我的孩子未来能生活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