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周末，汀颂一大早便独自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她拦了辆车，直奔猎人研究所遗址。

车开了近一个小时，在离遗址最近的路口停下，再往前就是封锁区域，普通车辆进不来。汀颂下了车，沿着山路往上走。

她绕过猎人的巡逻路线，鬼鬼祟祟钻进山里，开始在草丛里搜寻。

“林阚，”她躬下身，压低声音喊道，“你还活着吗？林阚！”

汀颂本以为要多费些功夫寻找，结果没过几秒，嘈杂的脚步声又由远及近地响起。

她背靠在树，低头巡视四周，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在草丛里窜出，随后裤脚被拽动，汀颂低下头，正是林阚。

它正勾住她的裤脚，往上爬。

汀颂二话没说，直接把它拎了起来：“你还活着啊。”

林阚胡乱舞动着它跟蜘蛛似的机械腿，每条肢节上的眼睛都在乱转，只有脑袋上那只唯一的大眼睛正视她：“我也没想到我还活着。”

它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像是旧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

汀颂眯起眼：“你把我害的这么惨，居然还敢来主动找我。”

说着，汀颂又开始掰着它那几只细长的机械腿。

“你你你你你不也在叫我吗？”林阚的金属眼转得飞快，浑身的肢节都在颤抖，扭动着身体开始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汀总汀总！”

“我看了《魔物志》里关于你的介绍，”汀颂眯起眼，把它拎在手里大幅度甩了甩，“怪不得莫奈会重用你。”

林阚的身体弱小，又全身金属，摇晃一起来发出旧金属相互摩擦的吱呀声，像一台快要散架的破机器。

“监控，诞生于人性的窥视和机械监控器，眼睛极多，可分布在各个地方，”她复述着《魔物志》里的记载，“只要你想，你可以知道任何地方发生了什么。”

“别晃了别晃了别晃了晃了晃了晃了——”

汀颂停止手上的动作，把它正过来，凝视着它脑袋上已经无法聚焦的眼睛，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找个魔物。”

“是、是蓝眼睛吗？”

汀颂皱眉：“你监视我？”

“汀总难道不是在找蓝眼睛吗？”林阚身上旋转的眼睛慢慢停了下来，而后齐刷刷地看向她，“我可以找到任何汀总想找的人，唯独蓝眼睛，我看不见它。”

汀颂没说话。

它当然看不见蓝眼睛，蓝眼睛本就是因“空”而生，又属于高智力魔物，自然不会被林阚这种低等魔物捕捉到。

监控这类魔物，只能看见有实体的，存在于常规空间的东西。

汀颂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山坡下方，隐约可见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正在巡逻。她抓着林阚，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林阚本身就对汀颂有恐惧，现在更是吓得张牙舞爪：“我我我知道我们有仇但我也是没办法上面有规定如果有魔物闯进来就用光格把他困住我现在跟着你我可以为你所用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杀我杀我杀我——”

很多低等魔物说不清人话，大部分都是一个字或者一个词来回重复，结结巴巴。能说成林阚这样的，已经算不错了，说明林阚在人类世界混了很久，学会了基本的表达。但激动时还是会词语重复，甚至连断句都没有，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汀颂被它吵得头晕，又把它一拳砸到了树上。

“咣”的一声闷响。

林阚被砸得头晕目眩，身上机械眼睛全都翻成了白眼，细长的肢节无力地垂下来。就在它往下掉的时候，又被汀颂拎了起来。

“我不需要你帮我去找蓝眼睛，”她说道，“你知道全知吗？”

“全知……”林阚重复着，“全知全知全知全知——”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汀颂追问。

它身上的眼睛突然全部转向汀颂：“莫家的那些老头曾经找到过全知。”

汀颂怔住。

“原来全知真的存在。”汀颂低声感叹。她一直以为那寥寥几语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瞎写。毕竟光看介绍就知道，这是个相当厉害的魔物。

什么都知道，那不就是“神”吗？

可在这科技这么发达的时代，真的有“神”吗？

“当然存在，”林阚的声音逐渐兴奋，“想当初，还是我帮莫家那几个老头找到的。”

“他们找全知做什么？”

林阚脑袋上的眼睛突然放大，死死盯着她：“那汀总又找全知做什么？”

汀颂突然冷下脸，抓起它的那只眼，连带着身体再次砸向旁边的粗树。

“你还敢反问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阚晃晃悠悠地开始重复道歉。

汀颂懒得和它再废话，再次把它拎到面前，笑道：“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你又跟我有仇，要么老老实实帮我去找全知的下落，要么被我烧成废铁卖了，你选一个吧。”

林阚被来来回回折腾，已经放弃挣扎了：“给我点时间汀总，我一定不服您所托。”

“你知道我在哪里，等有下落了，就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