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鬼娃娃,房间一瞬间像是上了年纪,四处蜕皮,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老态。
红木镜子的漆掉了,跟血流干一般,露出底下裂缝横生的木头。
闵舟子在老太太记忆里看到的场景,现在正端端正正框在床头的相框里。
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老太太被簇拥在中间,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咧开的嘴,黑洞洞的眼眶,一张照片看过去,谈不上喜庆,只觉得格外瘆人。
紧挨着相框的,是那些没吃完的药,散了一桌。
老人吃的少,抽屉里留着已经过期的糖果、牛奶。
这个逼仄的小房间大概容纳了老太太的晚年生活,空气里都是混杂着药油的浑浊味道。
靠墙的位置多了一把椅子。
闵舟子手搭在椅背上,像着老太太记忆里那样,头贴着墙。
那扇四方的窗框,日升月落都会在里面走上一遭。
这是老太太的一天。
闵舟子莫名感到一点无趣和不适,她像一株老去的植物,理所当然地被忽视凋零。
最终,她被困在这栋老旧的楼里。
灵域里的意象,往往是伴生灵留下的线索。
温和一点的调查员会将事件一点点串联起来,破开灵域。
闵舟子睁开眼睛。
阳光烫过薄薄的眼皮,将眼角的水汽一并带走。
现在,她要开始重新寻找老太太的一生。
风钻进房间,卷起皱巴的床单,血腥味也趁着风的空档,一并溜进屋子。
闵舟子偏过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保安老吴窝在沙发上,穿过玻璃的光落在他身上。
在纵横交错的影子里,那张脸看起来更加老旧。
汗珠黏在额头,他极不安稳地皱着眉,表情随着他扭曲的动作变得格外狰狞。
“啊——”
像是濒死的鱼,老吴单手掐着脖子,眼睛瞪圆,眼白翻出,嗬呲的喘气声卡在喉咙里。
“救……”
穿过气管的空气被挤压得越来越稀薄,老吴听到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快得跟灵堂上敲打的锣鼓一般。
蹬直的腿在沙发上胡乱挣扎。
“嗬、嗬。”
有东西在控制他的手!
力道逐渐加深,压着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正当一切即将归于沉寂,灼烧的热意突然扎进皮肤,老吴混沌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清明。
是了。
他带了符纸。
念头冒出的片刻,僵硬的手指似乎在重压下,找回了一点知觉,艰难地扒着沙发,一点点往前挪动探进口袋。
一点。
黄纸边缘擦过手指。
就差一点。
符攥进手里的一刻,终于,禁锢在身上的力量消失了,老吴瘫在沙发上。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人就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