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四人聚会的缘由,是夏马尔主动提议要庆祝维斯塔获得日本关东编织大赛的冠军。虽然已经同泽田纲吉等朋友们热闹地庆祝过一番,但正如夏马尔揽着维斯塔的肩膀,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夸张却又莫名真挚的语气说的那样:“这种大事,我们这‘一家人’总得再单独聚一次才行。”
维斯塔笑着婉拒了夏马尔提出的去某家豪华餐厅的提议,转而邀请大家到她的公寓里,亲自下厨。那天,她准备了相当丰盛的意式菜肴:手工揉制的面团烤成了香气扑鼻的披萨,精心熬制的肉酱裹着弹牙的意面,还有各式前菜和餐后甜点,几乎摆满了那张不算太大的餐桌。
狱寺虽然对厨房的事一窍不通,却也系着围裙,在一旁认真地帮忙打着下手,洗菜、递工具、摆盘。维斯塔一边熟练地操控着几个锅铲,一边偶尔会忍不住嫌弃他手脚太慢,或是差点打翻调料瓶。狱寺则会立刻炸毛反驳,两人斗嘴的模式一如童年,让旁边看着的碧洋琪和夏马尔相视而笑。
趁着晚餐准备的空档,维斯塔让他们两个先去客厅休息,可以看看她放在茶几上的那本相册。夏马尔率先拿起,翻开厚重的册页。
里面镶嵌着的,大多是许多年前的照片。泛黄的影像里,是城堡的庭院、琴房、或是某个宴会的角落。照片中的他们四人——尚且年轻的夏马尔穿着白大褂,笑容玩世不恭;碧洋琪还是少女模样,眼神已初现冷艳;小小的狱寺总是一脸倔强地站在角落;而被围在中间的,则是那个金发蓝眼、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维斯塔,脸上带着羞涩又开心的笑容。
夏马尔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照片,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混合着感慨与调侃的轻笑:“哎呀呀…我们的小公主,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大了,成了冠军了呢。”
碧洋琪站在他身旁,目光也落在那些被定格旧时光上,冷翠色的眼眸中少见地泛起柔和而复杂的波澜。她轻轻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是啊…这样的场景,真是恍如隔世。”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旧相纸的味道,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绵长的羁绊。
餐桌上,四人难得地重新用回了意大利语交谈,伴随着丰富的手势与时而提高的声调,几乎让人恍惚间忘却了此刻正身处日本。
维斯塔挥舞着叉子,绘声绘色地吐槽起她那位上司云雀恭弥种种“不近人情”的霸道要求,甚至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他冷冽的语气和那句标志性的“咬杀”。狱寺在一旁立刻深有同感地附和,抱怨道:“就是那个家伙!总是突然出现,打扰我和十代目的重要时刻!”夏马尔喝了一口酒,笑着插话:“哦?那小子对我也是同样不客气,每次我只是想和可爱的小妹妹们愉快地聊聊天,他就会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盯着我呢。”
碧洋琪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与调侃,看着眼前这三张鲜活的面孔——银发暴躁却眼神关切的弟弟、金发蓝眼已能独当一面的“小公主”、以及依旧风流却莫名让人安心的旧日家庭医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暖的弧度。
曾几何时,她不惜拼上性命也要夺回那座冰冷的城堡,为的是守护住其中封存的美好记忆。可真正夺回后才发现,城堡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往日的温暖如同凉透的茶,再也无法回暖。
然而此刻,在并盛,在维斯塔这间充满了食物香气与欢声笑语的公寓里,在那熟悉的母语和毫无隔阂的吐槽笑闹声中,一种久违的、名为“家”的感觉,竟如此真切地再次凝聚起来,温暖而踏实。
碧洋琪提着采集来的食材回到临海的旅馆。刚洗完热水澡,窗外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她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粉色长发,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些枫叶被雨滴逐渐沁润,颜色变得更深、更亮。
一股难得的、提前袭来的困意包裹了她。她索性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将自己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窗外嘀嗒嘀嗒的雨声富有节奏,像一首天然的催眠曲,很快便将她带入了梦乡。
梦境将她拉回一段清晰的记忆里。那是一次帮奈奈妈妈跑腿买东西的回程途中,天空毫无预兆地泼下大雨。她没带伞,四下张望,想起隼人的公寓就在这附近。
她这个弟弟总是一副暴躁别扭的模样让人担心,所以曾半是“胁迫”地让他交出了一把备用钥匙(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她打算先去他那里避避雨。
电梯抵达相应的楼层,“叮”的一声开门。她快步走出,正要径直走向狱寺的房门,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在隔壁305室门口顿住了。
那是维斯塔的家。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态,竟就那样站在别人家门前,端详起门上的装饰。那是一个小小的、亮晶晶的星星贴纸,贴得有点歪。碧洋琪想起来,那是一平和蓝波有一次来维斯塔家玩,两个小孩子胡闹时贴上去的。维斯塔对孩子们一向纵容得没边,竟然就一直留着它,没有清理掉。
正当她对着那颗幼稚的星星出神时——
“咔哒”一声轻响,眼前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梦境中的画面瞬间聚焦。维斯塔站在门内,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手中正拿着一把折叠伞,看样子是正准备出门。
两人四目相对。碧洋琪难得感到一丝尴尬,毕竟在人家门口驻足偷-窥还被正主抓个正着…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解释什么,维斯塔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又关切的神情。她似乎完全没觉得碧洋琪的行为有什么奇怪,只是看到她被雨淋湿的肩头,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温暖干燥的屋内。
“碧洋琪姐姐!你怎么淋湿了?快进来!”
维斯塔将她拉进屋内后,并没有追问她为何会站在自己门口,只是急切地推着她往浴室走,嘴里念叨着:“淋了雨最容易感冒了,得快点儿冲个热水澡暖和起来!”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帮碧洋琪调好了热水的温度,又匆匆跑回卧室翻找起来。“还好我这里有几件比较宽大的衣服,”她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和一条运动短裤回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合身,但应该还能应付一下。”
热水冲走了身上的寒意和雨水带来的黏腻感,蒸腾的热气也让碧洋琪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但直到洗完澡,用带着清香的毛巾擦拭着头发走出来时,她仍觉得有些恍惚,仿佛闯入了一个过于温暖的不真实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