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行车停在沿海公路旁一处僻静的树荫下,锁好。刚摘下骑行手套,便有几位看似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嬉笑着上前搭讪。碧洋琪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慵懒地一瞥,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无需言语,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既迷人又危险的气场,便让那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讪讪地退开了。
她径直走向一家临海的餐馆,露天的座位能毫无遮挡地望见整片大阪湾。此时已近午后,阳光将海面铺成一片细碎闪烁的鎏金,蔚蓝的海水向着天际线无限延伸,与淡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几艘白色的船只缓慢移动,如同定格在风景明信片里的画面。
她选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些大阪特色的章鱼烧和海鲜丼。等餐的间隙,她托着腮,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享受着海风拂过面颊的微咸湿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周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触-须,从未间断。其中有单纯的欣赏,惊叹于她精致五官、曼妙身姿和那一头惹眼的粉色长发的;自然也混杂着一些更为露骨、带着贪-婪与欲-望的下流目光,在她身体的曲线上黏腻地流连。
碧洋琪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她一向清楚自己是美丽且富有魅力的女性,并深知如何运用这份天赋的武器。这份惊人的美丽与致命的魅力,恰如其分地融入了她的另一个身份——自由杀手,“毒蝎子”。
“毒”,这个外号精准无比。它明指她那手冠绝天下的有毒料理,能于无声无息间夺人性命,如同蝎尾的剧毒,优雅而致命。而另一层含义,则暗指她自身——她的容颜,她的风姿,她那如同毒药般令人沉醉、无法自拔却又危险至极的魅力。她既是诱惑本身,也是蛰伏在诱惑之后的终结。
海鲜丼被端上桌,食材新鲜,色泽诱-人。她优雅地拿起筷子,仿佛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不过是海风带来的些许杂音,丝毫无法扰乱她欣赏美景、品尝美食的兴致。她细细咀嚼着,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无垠的碧蓝,心中一片冷然的平静。
用餐完毕,碧洋琪正望着海面出神,一个穿着附近高中制服的女孩被她身后几个朋友嬉笑着推搡着,有些踉跄地来到她的桌旁。那女孩脸颊绯-红,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与羞涩:“那个…打扰了!请问您是第一次来大阪吗?您…您是模特吗?我们觉得您实在太漂亮了,可以跟您合张影吗?”
碧洋琪转过头,对上女孩充满期待又怯生生的目光。她微微笑了一下,足以令人目眩却又不失疏离:“是的,是第一次来。模特不是哦。合影…恐怕不太方便,抱歉。”她习惯性地婉拒了。她向来不喜欢拍照,镜头会留下太多不必要的记录,这对于一个行走在暗处的自由杀手而言,是潜在的风险,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职业本能。
出乎她意料的是,被拒绝的女孩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失望,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腼腆笑容。大阪人似乎天生带着一种质朴而直接的热情,不会因小小的挫折而退缩。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们太唐突了!”女孩连忙摆手,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穿着和服、憨态可掬的白色小兔子玩-偶,双手递到碧洋琪面前,“这个…这个送给您!算是欢迎您来大阪的小礼物!希望您玩得开心!”
说完,她不等碧洋琪回应,便有些强硬地将那只柔软的小兔子塞进了碧洋琪手里,然后像只受惊又兴奋的小鸟,转身跑回了朋友中间。不远处立刻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叽叽喳喳的哄笑声,几个少女推搡着,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嬉闹着快步走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沿海步道的人流中。
碧洋琪低头,看着手中那只针脚细密、表情无辜的兔子玩-偶,它穿着红色的日和服,与她自己一身冷艳的气质形成了奇特的对比。她鲜少收到这样毫无目的、纯粹出于善意的礼物。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异常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将玩-偶放下,而是将它轻轻放进了随身的袋子里,与那些采集来的、可能含有剧毒的食材放在了一起。随后起身,继续她今日的行程。海风依旧,身后只留下空了的餐盘和一段微不足道却略显温馨的小插曲。
碧洋琪望着眼前这片无垠的、闪烁着细碎金光的蔚蓝海域,那深邃而包容的蓝色,总会让她不自觉地想起另一双眼睛——维斯塔那双清澈得惊人的蓝眼睛。
第一个将维斯塔的眼睛比作大海的,是夏马尔。
那位他们城堡里曾经的家庭医生,风流倜傥,嘴里总是不乏甜得腻人的花言巧语。自从维斯塔和狱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她出现在城堡里的次数也变得频繁起来。温温柔柔又漂亮得如同洋娃娃的女孩,很难让人不产生好感,连夏马尔这个浪子也对这位小客人的观感相当不错。
一次午后,在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和夏马尔身上那挥之不去的古龙水香气混杂的诊疗室里,他大概是刚替不小心摔跤的维斯塔包扎完膝盖,看着女孩那双因含-着些许生理性泪水而显得更加水汪汪的蓝眼睛,他那爱调笑的毛病就又犯了。
他弯下腰,凑得近了些,用他那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语调说道:“我们小公主的这双眼睛啊,真是漂亮得像大海一样澄澈。”
年幼的维斯塔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成熟的赞美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她小声地、带着点好奇反问:“……为什么像大海?”
夏马尔闻言,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哼哼轻笑,他伸出手指,随意地指了指窗外广阔的蓝天,又虚点了一下女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