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声音放缓了些,像是看穿了她笑容下的不安,态度坚决,“你一个人在本江也不容易,多少钱?我转给你。”
看清林麓在口袋里拿出手机的动作,许思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黑白分明的眼眸迅速聚起委屈和不解的水光,“为什么要给我钱?我又不是卖手串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别生气,思和,”林麓试图安抚她,“我只是觉得不该让你破费,我是老师…”
许思和撇着嘴,垂下眼,沮丧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思和,我没有不喜欢……”林麓看着她渐渐发红的眼眶,既心疼又无措,她自以为坚固的防线霎时变得摇摇欲坠。
“那你戴上。”小朋友很是固执。
林麓心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这孩子还喜欢她。
不是学生对老师的慕孺,晚辈对长辈的依恋……
而是,那种喜欢。
那种本不该这么赤诚坦荡的感情。
林麓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承认,她对许思和是有特别的感情。但不是爱情,至少不完全是。
她看着许思和长大,从那个青涩稚嫩的初中生,变成现在这个倔强冲动的年轻人。她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她最耀眼的样子。
她心疼她,担心她,想保护她。但这能算是爱情吗?
林麓不知道。她只知道,看到许思和受伤,她会心疼;看到许思和哭,她会难受;看到许思和冲动行事,她会生气。
这种感情太复杂了,复杂到她理不清。
“林老师,”许思和问她,“在想什么?”
“好啦。”,林麓在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只得无奈地应允。琉璃珠子从她指间滑过,发出细碎的叮铛声。她把它戴在左手腕上,点缀着几颗天蓝色的松石,高瓷高蓝,色泽浓郁纯正,玉石般的质感,清澈精美,金箔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衬得她手腕愈发纤长白皙。
“好看吗?”她问,把手腕抬起来一点。
许思和用力点头,头发上的水珠甩了下来,“好看。”
林麓笑了,“谢谢你,很漂亮,我很喜欢。”
刚刚还耷拉着脑袋的小孩也跟着笑,笑容有点傻气,“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它很适合你,我……”
她话说了一半,停住了。因为林麓正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她不好意思。
“现在高兴了?”林麓问。
许思和嘿嘿一笑:“高兴了。”
她和林麓并肩而立,黑伞撑在两人头顶,圈出一小块干燥的空间。
“Lilian,”许思和犹豫着开口,“你最近为什么不想理我?是不是还在生气?还是觉得我太烦了?总是缠着你,给你添麻烦……”
“不是。”林麓打断她。
“那为什么……”许思和说不下去了。
她怕听到那个答案。
怕林麓说,你的感情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怕林麓说,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怕林麓说,我不喜欢,也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当年的事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林麓看着小朋友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一软,“我最近确实有点忙。”她说。
“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也不是不想见你。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许思和“哦”了一声。她礼貌地没有追问是什么事。有些问题,即使问了,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或者,得到的答案会让人更难受。
“手是怎么弄的?”林麓又问,目光落在她带着血污的纱布上,叹了口气,“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许思和瞪大了眼睛,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什么不良青年小混混一样。
“什么叫又……”她下意识反驳,语气有点委屈,好像被老师冤枉了。
但仔细想想,她以前确实打过架。
初中时隔壁班的几个男生嘴贱,议论林老师,说的话轻佻刺耳,她到现在回想起仍然感到怒不可遏。
当时的许思和年纪还小,正是冲动的年纪,年轻气盛,一听仰慕的师长遭此妄议,顿时暴跳如雷。她热血上头,怒火攻心,抄起手边的字典就砸了上去,随之扑身向前,下手极其狠戾,几记拳脚下去便将人打得头破血流,周围的学生都吓傻了,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拦她。
后来,不知是谁叫来了林老师。
几个人都被带到了年段部,问起缘由,那几个男生支支吾吾不肯说。
许思和更是不愿重复,她梗着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只咬牙切齿道,他们该打。
这样的态度无疑会惹怒林老师,她不明白这个平时看起来乖巧沉默的小孩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顽劣,打架斗殴,不知悔改。
林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软硬兼施,道理也讲了,训也训了,甚至搬出了处分吓唬她。
但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就是不肯认错,也不说到底为什么动手,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倔驴模样。
林老师当时,应该很头疼吧。
许思和想到自己现在一副落水狗的狼狈模样,站在优雅从容的林麓旁边,简直像个逃学打架被老师逮到的问题学生。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好像也没错。
她又自嘲地笑了。
林麓微微挑眉,目光清冷,安静地凝望着她,像是等着她的解释。
“不是……”许思和底气不足地辩解,声音低了下去,“林老师,我这次真没打架……”
“那是怎么弄伤的?”林麓追问,视线再次落在刺眼的白色纱布上。
许思和摸了摸鼻梁,她从小就不会对林麓撒谎。
“我……”她别开脸,小声嘟囔,“……不小心把实习医院的墙砸了一下。”
话音刚落,许思和便感到一阵懊丧,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蠢,听起来还不如跟人打架了,打架至少还能说明她勇敢,或者有力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显得自己活像个一言不合就搞破坏的熊孩子似的。
“不过已经修好了。”她舔舔嘴唇,心虚地找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