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革音脊背发寒,“我们不能再跟祝秉青周旋了。”
这案子当时祝秉青亦有经手,眼下必有他的手笔。
明媞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皱眉道:“那你兄长怎么办?”
“此刻只求拖延保命。”许革音的声音仍然冷静,只是其中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太子现下是坐不住的,得再逼他一把。拿到易储的中旨才是最要紧的。”
她抬头看向明崇斯,“祝秉青此人手段恣睢阴险,实难预料,也难抗衡。必须、只能釜底抽薪。”
“只是还劳烦明大人托人照拂,至少保他一条命在。”
明崇斯的视线在她面上长久地停留,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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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时下了很大一场雨,皇帝从祭祀大典回来后第二日便病倒了。
先是罢朝两日,待奏折堆满桌案的时候,朝官隐约有些坐不住,明里暗里地打听。
随后皇帝竟派了七皇子代为执政,以东缉事厂辅佐其左右。
这可实在是骇人听闻!
但年后太子仍被责令在东宫思过,跟着太子詹事府诸位官员之后研学为君之道。而内阁里也没有风声,因而一时朝局实在有些扑朔迷离。
这一出完全在许革音意料之外,虽瞧着略占上风,可定论的诏书始终没有着落。
这个关头太子那边定然是不好受的,最好是煽动他的谋反之心,然不能令他谋成。
——缺乏的防守兵力是目前的首要难题。
明崇斯脑子愚直,许泮林扔还扣押着,万事只能靠许革音。间接让明崇斯跑了几处,虽结果并不全部乐观,但也不是一事无成。
事情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进。
谷雨的时候也到了今年的春日宴。
这时候也算难得的公假罢朝,氛围往往松快,许革音却显然没心思参与。但以防有什么大事,照例使唤了万山去盯着。
许革音手上拿着明崇斯带回来的赋役黄册,一页页看着哪些朝官还能笼络一番,在谋局中发挥用处。
等天色昏暗到实在难以看清字迹的时候,许革音才搁置下黄册,起身准备去屋里拿蜡烛。
门骤然“嘭”的一声撞开,人影迅速冲了进来。
许革音吓了一跳,连往后退了两步,待看清了人才松了口气。旋即皱眉道:“怎么了?”
万山气都没喘匀便已经开始转述:“左丞府的七少爷……”
说到这处,兀地顿了一下,想到祝秉青好像已经带着幼弟分府出去了,兴许该改个称谓。
“祝秉毅?在今日宴上?”许革音因他的戛然而止而蹙眉。
“小的去的时候已经掉进了水里!祝侍郎没一会儿拨开了人群径直跳了下去。只是夜里水流深,哪怕他身边跟过来的几个侍卫一起跳下去找了,也在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人捞上来的!”
万山叹一口气,“只是都淹了那么久了,抱上来的时候早凉透了,小脸煞白的。”
“祝侍郎将人放到地上,动作还轻得跟什么似的。转而又阔步走到七皇子殿下跟前,竟是直接动了手!”万山抚一抚胸口,“那到底是皇室中人!”
“但念在是亲眷,又是长辈,这才轻拿轻放了,只是当街杖责五十。”
“行刑的时候狱卒打了个喷嚏,板子打到了腿上,当场都听到了碎骨声,祝侍郎也是一声没吭。”说完又嘀咕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万山跟着许泮林才小几个年头,来时便深知兄妹两个对祝秉青的痛恨,且又实在与祝秉毅半点交集也无,因此讲述的时候虽有些不忍,但却没有多么怜惜。
此刻见许革音神色怔然,又有些不解,犹疑补充道:“近来祝侍郎不还有官司缠身么,还没理顺呢,这回说不定要集中清算的,应当是再没工夫给大人使绊子了。”
许革音仍是讷讷的样子,良久才轻声确认一遍。
万山点头道:“千真万确。”
许革音倏然眼尾一痛,鼻尖一酸,迅速转身扶住了桌缘。
“你先去忙自己的事。”
万山闻言在原地顿了一瞬,应声离开。
许革音手指捏紧桌缘,几息后忽地松开,脱力般坐下来。
易储诏书也并没有下来,此时行事如此乖张,究竟还有没有脑子?!
良久,寂静的室内有一声淡淡的讥笑:“虎头蛇尾的小儿。 ”
像微风一样,融进沉寂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