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开关按下，室内的黑暗被驱逐，空旷的屋子被照亮，沙发上、椅子上到处散落着衣服，唯独厨房、餐厅空空荡荡。周穆良带着满身的疲惫靠在沙发上，关闭电脑上的新剧本，手指百无聊赖地打开朋友圈。

剧宣、剧宣、综艺宣传还有各种采访，手指不断往下滑，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艺人的官方宣传，果然都是官方微信，朋友圈无聊得跟机器一样。不过自己也一样，这个微信从来只发工作相关，宣传编辑好文案，一键复制到朋友圈，他也是机器中的一员。

手指移到左上方，正要切换微信，一张含羞草的照片让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静。

“急，含羞草还有救吗？”

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看到徐木安发朋友圈，就连她的“桉树成长日记”的微博小号也不再发任何消息，只有那个“停停停亭子”隔三差五就要在上面阴阳自己，明明他才是被骗感情的那个！

“不是很顽强吗，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枯萎成这样了？”周穆良对着手机自言自语，话音很快消散的空旷的空间里。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动作，眼睛不错地看着无精打采的含羞草。

“不管你，看你怎么办！”手指迅速在屏幕上点下，只是点了好几次才切换成私人账号，才想起私人账号里根本没有什么朋友，只能悻悻地将手机扔到沙发尾端。

眼不看为净，含羞草关他什么事。身体在沙发上翻了一面，垂在沙发上的衣服遮住他的脸。

夹子把烤盘上的五花肉翻面，下面的早就滋滋冒油，白色的烟雾和炭火才一冒头就被吸进垂挂着的烟管。即便如此，烤肉店依然有种朦胧的感觉，连墙上五颜六色的爱豆照片都显得格外梦幻。

“还要肉吗？”桌上除了一份牛舌，其他就剩下空盘，徐木安不禁咋舌，年轻人胃口就是好。

“啊？您说什么？”店里韩国爱豆的音乐声太大，许嘉树身体不自觉向前倾，脸颊被塞得圆鼓鼓的，再加上睁大的狗狗眼，将他的年纪又降低了几岁。

徐木安把菜单递给他，身体也向前倾，抬高声音：“要吃什么，自己点。”

“不用不用。”许嘉树头摇得像拨浪鼓，放下筷子，手放在桌下，“我已经吃饱了。”

目光从他清晰的下颌线上滑过，徐木安转头示意服务员：“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再各加一份。”

“你好像比上次见面更瘦了。”

“蔡姐说我得再瘦一些，要不然上镜不好看。”许嘉树摸了下自己的脸，下垂的睫毛盖在眼睛上，明亮的眼眸蒙上一层阴影，“最近都在减肥，如果不是老师请我，我都不敢来。没想到男演员也要减肥，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吃好吃的了？”

宽大的衣领下，锁骨清晰可见，衣袖也顺畅地滑在手腕下。徐木安把一盘牛舌都夹上烤盘：“没事，偶尔吃一顿而已。况且都是生菜和肉，又没有碳水。”

许嘉树默默把饮料藏到餐具后面：“对，我就吃这一顿，后面都是健康餐！”

烤盘下的炭火再次变红，热气不断涌到脸上，许嘉树吃完最后一口肉摸着肚皮惋惜地说：“其实过几天我就要去试镜了，所以蔡姐才要我再瘦一些。”

“这么快就有角色了？”

“客串一部职场戏，也就三、五场戏，演一个小配角。”许嘉树挠了挠头苦恼道，“但是我没上过班，要我演职场人，我心里没底。”

“老师可以给我说说职场吗，我想了解真实的职场。”

这句话敲醒了徐木安脑海深处遥远的回忆，许嘉树瘦了以后的轮廓愈发与记忆中那张脸重叠。

当时也是在餐厅，不过是一家环境雅致的餐厅，对面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清楚。

“尤加利老师可以跟我说说职场吗，这部戏是现代戏，我想了解一些真实的职场。”

在迷蒙的烟雾中，徐木安眼前又出现了在高脚杯旋转的红酒，耳边吟唱的英文歌也慢慢清晰，要再把她拉近那个镜花水月的梦。

“这是我第一次试镜，我想好好表现。”易拉罐在溅了油点的桌子上拉出沉闷的声音，不同于周穆良低沉的声音，许嘉树的声音很爽朗，像充满气泡的汽水，“老师，你给我讲讲工作上的事情吧。”

气泡从汽水中上升，然后在水面“啵”消失，烟雾后又慢慢显现许嘉树稚嫩的脸和祈求的眼神。

“可以吗，尤加利老师？”

徐木安的手抓紧了杯子，杯子外早就布满了水珠，水珠沿着手掌流淌到油腻的桌面，滑下一道蜿蜒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