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队员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没入大厅的人头涌动中，戴卡才急急忙忙向大门冲去。

这么久了，他们肯定冻坏了。

戴卡的右眼皮狂跳不止，心中慌乱极了，手也跟着不听使唤，钥匙半天插不进锁里，甚至好几次滑出锁眼。

终于解开了锁，戴卡一刻也不敢耽搁，他使出吃奶的劲推开沉重的铁门，远远便望见蜷缩在通电铁丝路障外的幸存者们，他们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冰雕，雪花成被，几乎要将他们掩埋。

戴卡不经皱起眉，难道……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赶紧断了铁丝网上的电，撒腿向那里跑去，好在靠近，他终于听见了婴儿极其微弱的哭声，剩余的幸存者们也缓缓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跑来的戴卡。

“我回来了！你们没事吧？这鬼天气，肯定冻坏了！快进来，我已经给铁丝网断电了……”戴卡用钥匙解开了最后的铁丝门，“我们得快点，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领头的幸存者起身，他上前激动地握住了戴卡的手:“谢谢您！谢谢您愿意救我们……善良的人啊，愿上帝保佑您！”

好冷，他的手，异常的冰凉。

是那种由内而外的，从灵魂到□□，就好像他连血管里都弥漫着寒气，不，或许那具身体里压根没有任何脏器，是那种极其空洞的寒冷。

戴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他莫名感到些许恐惧，只希望赶紧甩开那只手。

“嗯……快跟我进去吧，大家紧跟在我身后，不要发出声音。”戴卡讪讪抽回了手，望向从雪地里起身的人们。

他再次感觉到那一道道不加掩饰的、赤裸、甚至称得上饥渴的目光，戴卡不禁汗毛倒竖，此时此刻，他已经分不清这是因为气候寒冷，还是本能恐惧了。

等幸存者们全部进入铁丝网内，戴卡重新锁上门、通好电，他又领着人们从更为隐蔽的侧门成功进入了基地内部，整个过程顺利极了，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切，同时，戴卡，也浑然不觉人数的增与减。

而侧门外厚厚的雪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它们等待某个时机，等待着。

……

戴卡不敢上楼，只能暂时让他们躲在一楼某个杂物间里，等风头过去，再慢慢带他们融入进原住民中，反正斯特林不会特意去清点人数，这些工作基本都是戴卡在帮忙管理。

——她实在太信任他了。

人群还围绕着那具烧得焦黑的尸体，他们指指点点、高谈阔论，脸上的表情有畅快、有解脱、有喜悦，整个大厅一改往日压抑沉闷的氛围，甚至能听见两声劫后余生的笑语。

人类对同类的尸体有先天的恐惧。

但这群人，疯了吗？

戴卡实在不忍直视厄涅尔不成人形的遗体，他在心里默默画着十字，然后带着自己这几个月存下来的物资，迅速绕过人群来到幸存者的藏身之处。

淡水、压缩饼干、罐头以及几件干净衣物，这些在世界末日中被视作货币流通的珍贵物资，戴卡却毫不犹豫地摆放在它们的面前:“这是今天的用量，虽然谈不上吃饱，但也能够维持身体机能。晚上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到处乱跑，等到时机我会让你们出来的。比起外头的冰天雪地，基地里面还算温暖吧？那么，明天我会再过来的，你们赶紧休息吧。”

“戴卡先生……谢谢您收留我们，您真是一个大善人！”领头的男人紧握着戴卡的手，它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居然连身体都颤抖不止。

男人的话让戴卡很受用，他也没察觉到异样，笑着不留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我也该走了，离开岗位太久容易被怀疑的。你们照顾好自己！有我在，接下来的事情都不需要担心！”

转身，然后离开。

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戴卡本能地用尽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这次，他很轻松地抽回了手，但回到视线内的右手只剩下了半截大臂，小臂连同手掌不翼而飞，断口处血液乱溅，瞬间模糊了他的眼。

领头的男人吐出了鲜血淋漓的断肢，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戴卡先生……谢谢你……”之类的话，它的皮肤逐渐变得灰白，独属于人的颜色正在流失，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疯狂颤抖着，不断发出骨头碰撞的嘎吱声。

“见鬼！”

脑海中闪过的一幕幕拼凑出了他一直不敢相信的真相，戴卡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究竟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他的惯用手一直是右手，如今右手无法动弹，人单力薄，即便拔枪也没什么意义，不如赶紧逃到大厅找救援。

肾上腺素在这一刻起效，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只有一股麻木的热流从断手处涌出，戴卡不敢回头，撒腿迅速逃回了大厅。

身后不断传来低吼，但似乎没有追击的脚步声。

大厅里的人群还是那样，围着烧焦的尸体，兴致勃勃不知在谈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