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工？一群好吃懒做的猪猡们，能够活命的安身之所和准时的食物供应，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妈的，斯特林那个虚伪的贱女人，成天油嘴滑舌的政客！漂亮话说得天花乱坠，叫她拿出物资时又闭上嘴了！最后还不是得靠我厄涅尔？她装什么老好人？真是一群白眼狼！”

厄涅尔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向站在桌前的人们砸去，不偏不倚正巧砸在了泰尔的额头上。

带有余温的烟灰如同满天雪花般飘落，散落在泰尔的脸上和身上，烟灰缸锐利的尖角划过他的额角，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发肿，想必不多时便会成为一片青紫。

泰尔眸色一暗，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蹲下身，默默把烟灰缸捡起重新送回桌上。

“六队可是基地里的最强战斗力，怎么可能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就被团灭了？……什么怪物袭击？肯定是内部出了叛徒！给我查！从斯特林的人开始查！肯定、肯定是斯特林搞的鬼！她以为我没了六队就相当于断了臂膀？呵，你太天真了！斯特林！我怎么可能输给你，我永远不可能输——”厄涅尔的神色癫狂，秀气的五官扭曲，他不安地啃咬着大拇指甲，全身颤抖，不断重复着最后一句话。

这其实是焦虑到极点的具象表现。

“……其他人都出去，泰尔，我的泰尔留下来，好吗？”一瞬，厄涅尔仿佛失了全身力气，他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缓缓将身子靠在桌边，嘴里低喃着。

此话一出，分队长们如获大赦，暗暗松了一口气，纷纷递给泰尔一个怜悯的眼神，便迅速退出了办公室。

确认门关紧后，泰尔率先开口提议：“老大，宠物狗太久没敲打，伤口都要愈合了。不如再组织一次去临市收集物资的任务，趁此机会处理掉一批最不听话的家伙。”

是的，所谓“以活人作为诱饵”的计划，真正的提出者其实是泰尔，用这个方法杀鸡儆猴的见效最快，但绝非长久之计。可见这不是第一次底层反抗上层了，矛盾的祸根早已久埋于地基之下，反抗的怒火终有一天会熊熊燃烧，烧毁整个基地的。

“对，泰尔，你说的没错，那么就由你去组织吧——你知道的，我一直很信任你，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厄涅尔的额头上冷汗直冒，他颤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掏出一根注射器，随后便急不可耐地刺入静脉，将液体推入的同时，脸上的痛苦之色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愉悦的享受，快感袭来的那一瞬间，他双腿瘫软得几乎要跪在地上。

泰尔冷眼看着沉溺于药物的厄涅尔，缓缓开口：“……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药劲未过，厄涅尔痴痴笑着，跌跌撞撞地来到泰尔的面前，他抓住了泰尔的双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将指甲深深陷进泰尔的皮肉。

厄涅尔的语序混乱不堪，泰尔忍着疼，勉强才从那断裂的语句中拼凑出他的意思：“泰尔……我们不能输给……是我把你从地下拳场救了回、回来，我们是一家人，对吧？你不会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明白吗？我的泰尔……我还有装备和物资，怎么可能会输！！你说对不对？”

泰尔精确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想起道捷的命令，一个近乎完美的时机正在眼前。他压下心头的冷嘲，让声音听起来如同最顺从的回响：“您的意思是，您还有一座军火库，是吗？”

“当、当然啦！泰尔，你相信吗？能瞬间让人丧失战斗力的秘密武器……他们全都会死！全部都会！一个都不留——全部杀光！哈哈哈哈……”厄涅尔神秘一笑，笑声逐渐迪癫狂，他的语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好似神志不清的狂人，断断续续说出的话却让泰尔毛骨悚然。

“秘密武器”四个字如同神话里歌声迷人的海妖塞壬，一旦靠近便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漩涡。

泰尔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着，某种更深层的危险预感拉响了警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在死寂中咚咚锤击胸腔。最终，他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道：“……它是什么？”

厄涅尔慢慢松开了泰尔的双臂，他的双目空洞无神，再无焦躁与不安，如同被蛀虫钻空的果实。

刹那，有无数个可能性在泰尔的脑海里闪回，而厄涅尔嘴里吐出的单词，始料未及，位于所有可能性之外：“那个金色头发的尤物——他呀……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是文森吗？那个跟马珀斯走得很近的金发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