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空阴恻恻的,仿佛蒙了层厚重的灰,沉甸甸地压在人们的心头,不远处飞过几只乌鸦,扯着的嘶哑嗓音,仿佛凯尔特传说里班西的哭嚎,让人心生不祥之感。
窗外是飞快倒退的废墟,马珀斯坐在副驾驶室,望着手里褪色的合照怔怔出神。
温柔贤惠的妻子、乖巧可爱的女儿、幸福美满的家庭、安稳平淡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因为灾难的降临戛然而止。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涌出的绝望与痛苦,最终被无奈所取代。
“老大,快到了。”手下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是啊,他正在执行任务,怎能轻易分心?《战场应激障碍应对手册》里怎么说来着?
他退伍好多年,竟连那些曾经奉为圭臬的条款也记不清了,连同记忆一同模糊的,或许还有身为军人的信仰吧。
想到那些惨死在怪物口中的“诱饵”们,他不忍去看、去听、去出手相救,却又不得不心安理得的,接受通过牺牲他人而得来的资源。
通过牺牲少数去换取多数人的性命,这真的是对的吗?马珀斯不敢再深想下去,可幸存者们那一双双仇恨的、绝望的、不解的眼睛,每每出现在他的梦中,不断指责着他心中崩塌的信仰,诅咒他将会失去最重要的一切。
马珀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默默将妻女的合照收进了上衣最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淡水是末世之中最宝贵的资源,去净水站取水自然是份危险的苦差事,那里并没有被自卫军完全控制,仍然危机四伏。
不过,比起游荡的怪物,更可怕的是人。
倘若碰到为了资源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地带回水源,回到基地。
他可不相信他死后,自私的泰尔会帮助照顾他的女儿。
透过清晨的迷雾,远处隐约浮现出净水站水塔的轮廓。
马珀斯是第二次执行取水任务,说实话,他并不熟悉那里,越是不熟悉,就越是恐惧,越恐惧,就越害怕出错。
“砰砰!”脚下突然传来的两声爆裂声,让本就精神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人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马珀斯感觉汽车颠簸了一下,因为轮胎的塌陷,汽车开始失控。
“约翰!慢慢踩刹车!”或许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马珀斯见驾驶员已经完全慌了神,他只得抢过方向盘,尽量稳住,防止汽车因偏移出公路而侧翻。
听见马珀斯的怒吼,约翰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按照马珀斯的指示缓慢踩下刹车,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幸亏没有酿成大祸。
跟在后面的货车见情况不对,也连忙踩下了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哀嚎,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尤为刺耳,这恐怕会成为怪物开饭的摇铃。
马珀斯当机立断下令:“全员下车警戒!”
他无法确定这究竟是意外事件还是人的手笔。
如果基地的那群家伙想要借这次机会除掉自己.....
马珀斯不敢再耽搁,他行动起来,推开车门迅速下车,以车门为掩体蹲下,左手持枪警戒,右手快速触摸轮胎断面——原来是玻璃碎片扎破了无钢丝层的轮胎侧,这是无法修补的损伤,必须更换轮胎。
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更坏的消息是他们并没有准备备用轮胎,准确来说,是基地高层不愿意提供。
实际上,马珀斯所领导的第三分队一直不受基地高层的待见,他们的车辆、武器、装备,通通都是其他分队看不上的垃圾,每日所分配的基础物资,甚至比不上初期被诱骗进来的幸存者。
怎么办?如果三个小时内没有取到淡水并返回基地,高层肯定会以此为借口,再度克扣他们本就不果腹的口粮。
如果不是为了妻女——但是他实在不想再忍受下去了!
社会秩序都碎成玻璃渣了,可为什么还存在那该死的压迫?
“老大!2点钟方向500m处发现情况,是一辆福特轿车——车上有4个男人....”通过狙击步枪装配的四倍镜,庞德率先发现了从不远处向他们驶来的汽车。
马珀斯的心一沉,他夺过庞德的枪,把仅剩的左眼怼在倍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