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去,天色很快暗下来。
客房挨着浴房,多道屏风内沁出些许水雾,窗外是雨珠点叶的啪嗒声。
浴桶很大,余阑甚至可以直接仰躺在里面,水温也是被人精心调过的,温热的水浴让他舒服地眯起来眼。
手掌有意无意地在水面抚揉着,大脑微微放空,然后想起了先前不久发生的事。
他居然同意庄丞允亲他。
水雾犹如当初的温气扑打在余阑脸上,他一个机灵将脸迅速埋了下去,憋气醒神过后再冲出水面,可脑袋还是发着耳鸣。
就像一只小船在平静又躁动的海洋里飘荡,时而有温柔的光照,时而有猛烈的暴风雨。
雄性的臆想往往都是猛烈的,即便是拼命地想克制,某些东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做出反抗。
妈的。
余阑本想站起来,然后又坐了回去。
……
等到他擦好头发,穿好里衣从浴房里走出来时,庄丞允早已等候许久。
两人不说话的时候,庄丞允总是能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犹如野兽注视着目标猎物,时刻准备待发,恍若暴风雨前的宁静。
只不过这暴风雨迟迟没有发生。
“你怎么在等我?”
余阑泡澡的时间并不长,加上那点磨蹭也不到半个时辰,为何庄丞允还要守在门口?
他并未穿太多衣服,却觉得此刻处境有点危险。
余阑的肤色很白,即便天黑,也能看到他这如玉的肌肤被热水泡得有些发粉。可仅仅是沐浴,他的眼尾,面颊,就连耳廓都是红的。
指定是干了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庄丞允淡淡地笑了一下,夜风是凉的,又何况外头下着雨,他扯了扯手中抱着的衣裳,对他道:“外边凉,我给你多拿了件衣服。”
他的话语不如平常,但又很平淡。
余阑先前套衣服被汗浸湿,已经交给下人去洗了,此刻匆匆前来固然是没有准备好衣服的,所以他只能穿自己的。
“看看合不合身。”
余阑接过后随意地套了一下,道:“刚刚好。”
“你也去洗吧,我先去休息了。”
他走近客房,但还未转头关门,庄丞允就这么跟了进来,余阑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哦,衣服忘了还给你。”
刚准备脱下,庄丞允却道:“不是衣服。”
“你的头发还没擦干。”
“......”
长发固然麻烦,要不是在这古代,余阑早想把这头麻烦又好看的头发给剪短。
他道:“没有关系,过会就干了。”
庄丞允的眼色却暗了暗,手指勾住了他滴着水的发尾,道:“会着凉的。”
他看着余阑:
“我帮你擦。”
“.......”
烛火在铜镜里摇出两团暖光,将余阑湿漉漉的影子揉碎又拼拢。
庄丞允站在他身后,松墨香混着雨汽裹上来,玄铁指套卸了,露出修长指节,正用细葛布绞着他滴水的发尾。
很舒服,也很惬意,也没有对话。
余阑道:“你这手艺...莫非在军中常给战马梳鬃?”
“也就之给你伺候过。”庄丞允回道,声音有些冷淡,像是有什么心事。
直到发尾稍干,庄丞允的动作才停下,镜中两人都默不作声,此刻香火刚燃,客房内的味道还不是很浓,气氛却莫名有些暧昧。
“没事了就赶紧回去,我要休息了。”余阑催促他,心里有些打鼓,只见庄丞允的手抬起,布巾突然裹住他眼睛,世界陷入黑暗。
雷声滚过屋檐,余阑在布巾下眨了眨眼,水珠从发梢坠进衣领,顺着脊线往下滑,却被某种温烫物件截住,是庄丞允的掌心贴了上来。
“余阑,”庄丞允对他道,
“不要做没有后路的事情。”
心脏漏了一拍,布巾从眼前滑落,露出余澜那双漂亮又惊恐的眼睛,此刻却与镜中自己对视着。
“......”
“与暹罗有勾结,虞衡是不会放过你的。”
腿有些软,冷汗又从额角冒出来些许,余阑叹了口气,道:“你怎么知道的?”
庄丞允道:“这并不难调查。”
确实,以庄丞允的城府,他自己这点都算小儿科了。
“和使节说一声,我们不需要他们了。”
余阑打断他:“还不是因为你们来的晚?要是我不做这些事,哪怕是自己的命,就连整个临安城都保不住。”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站起身,沉声道:“你回去休息吧。”
“......”
方向转身,两侧便转来撞击声,庄丞允从他后面覆下身子,把他牢牢困在镜台前。余阑不得不顺着他的体位向前倒,此刻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只觉得荒唐。
“你要做什么!?”
窗外暴雨更急,屏风上可以映出两人交叠的黑影,庄丞允压着他,眼神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