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者，月神也。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沈昭下意识脱口而出。

闵望舒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还是第一个能说出我名字由来的人。”

“是我爷爷给我取的，他很喜欢天文相关的东西，买了很多相关的书本跟模型。但终其一生，也没能亲眼见到一颗行星，甚至等到一场流星雨。”

“我觉得挺遗憾的，那个时候很穷，也没人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在我的印象里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支持他。但我就很喜欢啊，宇宙苍穹，浩瀚星空。你们不觉得很浪漫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小激动，但因为太晚的缘故由不得不压低声音。

“嗯，很浪漫。”沈昭赞同她的说法。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这句话沈昭没说，只是默默想着。

“就算不被支持，也能一直喜欢并坚持着。你爷爷确实是个很厉害和浪漫的人。”

苏皓在旁边半天没开口，这时抬头对坐在对面的人说。

闵望舒笑了笑：“确实呢。”

“你们也是很浪漫的人呢。”

沈昭又想起下午的尴尬场面，挠了挠头：“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我？”她觉得有些好笑，把手里已经喝空的水杯放回面前架起的折叠桌上。

“谢谢我没有到处说这件事，帮你们保密吗？还是谢谢我说，你们是很浪漫的人呢？”

“嗯……都有吧。”沈昭犹豫着开口。

闵望舒摇了摇头，“不对，都没有。这两件事情没有一件是值得你们来感谢我的。

替你们保密不需要被感谢，因为这件事情原本就不是应该被藏着掖着的错事，不说只是我作为一个除却你们两个亲密关系之外的外人应该有的素质。说你们是浪漫的人也不需要被感谢，因为这不是我夸赞你们的客套话。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不是要你们感谢为前提。”

“你们真的是，很浪漫又厉害的人。”她说的无比郑重。

不只是沈昭，连一直沉默的苏皓都有些怔愣了。

原来感谢的前提，是先承认了对方对自己有帮助。而在苏皓跟沈昭的心里，亲密关系的无人知晓和隐瞒已经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才会在一个知情却没有外泄的人身上产生感激的情绪，但这种情绪的根源，原本就只是理所应当的行为而已。

苏皓在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了沈昭一直以来的煎熬是什么。

是恐惧以及如释重负。

——

苏皓想起之前沈昭跟卫廉谈恋爱的时候，开始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躲着自己。

苏皓一直以为那是保持距离，为此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沈昭主动给他打电话，说了自己谈恋爱的事情，确实在寒暄了几句后，才犹豫着开口对他说，自己的对象是个男生。

后来沈昭很少跟他见面，再正式见面就是寒假，沈昭带着男朋友回了县城，又受到县城里人人的口舌。

苏皓其实一直不明白沈昭的勇气跟鲜活开朗去哪里了，这些仿佛在他跟卫廉在一起后就逐渐消磨了。

所以他时常会想起跟怀念高中时期的沈昭，因为那个时候的沈昭，才是苏皓觉得沈昭应该有的样子。

甚至在地铁上与沈昭见的最后一面，沈昭对他说的“再见”，都让苏皓觉得陌生又难以解释。

当地铁门关上之后，将他跟沈昭两个人隔绝在车厢与车站。那个时候他也觉得门关上时他是煎熬的。

——

他恍然一瞬，想起沈昭当时的欲言又止。

在沈昭去世后，苏皓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很久。脑中不断复盘，那个时候的苏皓以为沈昭一直以来的压力与煎熬来自于卫廉。

现在才知道，是来源于恐惧 。对社会不认同他，不理解他，没有人站在他的一方支持他的恐惧。是来源于如释重负。对那些揭露了这层纱布，但又反手帮他盖上的那些人的如释重负。

苏皓看着一旁没有说话的沈昭，悄悄把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起来。

-

远处传来一阵惊呼，三个人都下意识转头去看。

原本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晴朗起来，开始变得交替闪烁。

流星雨来了。

苏皓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3点24分。

天文望远镜一直记录着，等的就是流星雨到来的短暂的时间。

闵望舒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苏皓跟沈昭相互看了一眼，也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流星雨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就一闪而过。但沈昭跟苏皓没有错过，两个人的手一直紧紧相扣，在深秋的夜晚，满天流星下。

结束后沈昭问苏皓许了什么愿望，苏皓一直闭口不答，转移话题。

原本苏皓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但苏皓远远低估了沈昭持之以恒的毅力。

一直到苏皓确定好了校外的房子，两个人去看房。沈昭看见公寓里客厅的的一幅星空挂画，又想起了被搁置许久的问题。

“你到底许的什么愿望啊？”沈昭在公寓沙发上摁住苏皓，一副他不说就不要他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