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杨珉再也没来过学校。

苏皓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人，整日浑浑噩噩，沉默寡言。整个人像是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李沅的状态，又一次的周考结束后，苏皓没忍住拉着这人到厕所旁边的小平台。

但结果并不如人意，他以为李沅会像以前一样跟他倾诉倾诉，只要他开口问，就会有答案。

但这次并没有。

“她会回来的。”他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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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学校跟市里的学校联考了一次，说是高三开学的调研起点考。

教室被腾做考场，多余的桌子要被挪走，没人的那个当然是最先的选择。

苏皓那天早上来的晚，和沈昭在路上碰到，在巷口遇到了那条被他单方面起名为“小黑”的小狗。

几个月过去，狗长大了不少，只是一身黑，也看不出脏不脏。沈昭大概总在投喂，把这家伙吃的胖了一圈，见到两人走过来，屁颠屁颠地跑到沈昭的裤腿旁边打转。

到教室的时候，李沅正在教室门口收拾东西。

“怎么不进去？”苏皓顺嘴问了一句。

“在这安家了。”他笑着开玩笑，手里还在拨弄着地上装书的箱子。

“你的也在这，别进去了。”他指了指另一边的一个乱糟糟的桌子，被放在阳光下。

苏皓这才发现，他的桌子被搬到了走廊，不只是他，一连十几张桌子，都在走廊上整整齐齐排着队。

“怎么把我们的都搬出来了。”苏皓无奈道。

以往搬桌子，都是离门最近的一块往外搬，他和李沅从来不在。

“谁让你来的这么晚。”这人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指旁边的空地，“挪过来，那边好晒。”

苏皓看着他把原本占位置的箱子挪到了旁边，在靠墙壁的地方空出来一块空地，给他留出来的。

苏皓觉得有点奇怪，倒也不是惊讶，只是问他：“杨珉的桌子呢？不放在你旁边吗？”

面前的人顿了顿，说：“没有。”

“她的桌子在教室里面。”

这倒是让苏皓略微惊讶了一瞬，但很快有反应过来。

“我的桌子，你搬出来的？”

“嗯。”

他点点头，继续对李沅说：“那你再帮我挪过来呗。”

“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一句话把这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收获了这人结实的一拳和一句并不算好听的骂声。

他笑着揉了揉被锤的肩膀，动作迅速地把桌子挪过来。

深色的木头桌子本来就吸热，经过盛夏上午的烈日暴晒，尽管时间并不算太长，也镀上了一层温度，摸着让人下意识把手弹开。

“她的东西呢？”他问。

李沅说：“在这里。”

“不是你刚刚收的那一筐啊？”苏皓问他。

“嗯，放那她不好拿。”

“她都没来上课了。”苏皓没思考就脱口而出。

“没准她来考试呢。”这人也并不反驳，只是笑着说。

苏皓有点无语。

就为了这“没准”两个字，甘愿拿自己的桌子跟一个半个月都没坐人的桌子换，把自己换到外面，把她留在里面；甘愿把她的书好好地放在自己的旁边守着，自己的都装在箱子里，放在太阳里。

“李沅，有意义吗？”

没人说话，只有旁边像他们一样被发配到外面的人还在小声地复习。

这个问题他已经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被问了多少次。

因此刚问出口，苏皓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话收回。

但这人很快就给了他回答，甚至不带一丝犹豫：“没有。”

“但是我想。”

再多虚无缥缈的所谓意义，都抵不过一句我想的甘愿。

苏皓自诩明白这个道理，但有时候又会略显迟钝，无论处于怎样的位置，都看不清明。

所以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默地把自己桌面上的试卷和书本整理干净，提着椅子坐到李沅的旁边。

而事实证明，李沅确实是最了解她的人。

杨珉来的时候是考试前半小时，考场被打散，苏皓在考场遇到她的时候愣了一瞬，但也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却没有得到回应，她看了苏皓一眼，最后还是把目光移开，把身上并不算太新的校服长袖往上拉了拉，把脸埋在领子里。

七月末的天气充斥着热气，甚至可以用歹毒来形容。上午的太阳炙烤了半晌，苏皓穿着半袖走到考场就出了一身汗。

但这人穿了一身长袖外套，脑门出了一层汗，却熟视无睹。

连续两天的考试，苏皓一直看着她，到考试结束，回到班里的时候，她才开口对他说了那天以来的第一句话：“苏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这句话是在嘈杂的走廊里说的，周围被各种声音包围着，她说的声音不大，其实苏皓没太听清，但苏皓听懂了。

说了这一句，李沅就过来了。

苏皓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不同于刚才对他自己的，扯着嘴角的微笑。苏皓能看见，她的眼睛不会骗人。

两个人说了什么，苏皓没听清，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很好。不同于以往的好，或者说，大概变成了之前李沅说的最初的样子。

还没来得及感慨，身边另一个声音穿过人群和嘈杂落到他的耳边。

“一起去吃饭吗？”沈昭挥了挥手，在苏皓的面前。

中午的太阳的确称得上是热烈，热烈得刺人的眼睛，这人背对着阳光站，挡住了恍入苏皓眼里的阳光，取而代之的是更明媚的笑脸。

暑假学校里只有高三在上课，不允许学生外出，统一都要在食堂吃饭。沈昭问的时候苏皓还没太反应过来，只觉得要答应他的要求，无论是什么。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好。”

沈昭勾了勾他的肩膀，带着他朝食堂走。那场大雪之后，学校新修缮了食堂，扩大了规模，但苏皓还一次都没进去过。

——

其实之前苏皓进去过几次。

那时候苏皓基本都是一个人，到了食堂，也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份。

平常苏皓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在那样的，嘈杂的，热闹的，充满生气的环境，进进出出的都是成群结队的学生。难免会让人感到失落。

那个时候苏皓身边只有李沅一个人，这人一副大少爷做派，从来都不到食堂吃饭，勉强来过两次，是因为杨珉。杨珉走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来过。

苏皓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是讨厌，只是觉得落寞。对比之下，沈昭身边似乎总是围着很多人，这些人仿佛形成了一层屏障，隔在他和沈昭的中间。

当时的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有些胆大的女生来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是没说两句就能把天聊死。想他这样的人，又怎么能融入到他的生活，跟他侃侃而谈呢？

所以他总习惯于当旁观者，目光总在追随和寻找，最后再默默观察。

他观察了沈昭在食堂最常坐的位置，然后自己每次都坐在隔着一排的对面，这样抬头就能看见；他观察了沈昭最常吃的饭菜，基本都是最便宜的几类，他会默默和沈昭吃一样的饭菜；他观察了沈昭吃饭的时间，什么时候到位置坐着，什么时候吃完离开，然后先于他一步落座，晚于他一步离开；他观察了沈昭吃饭的习惯，这人似乎很喜欢吃米饭，总习惯在吃菜之前大吃一口米饭，最后米饭吃光了，菜还剩下不少。

他观察了方方面面，都记在脑子里，还有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