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的流言蜚语就像是毛毛雨,下的不大但密集,永远只在这一块,消散不掉。
真正觉得难以接受的,是妈妈走后。
镇上的人说什么的都有。
流言一句比一句难听,一段比一段过分。
当时苏皓年纪小,在镇上一个人,爸爸也走了,让镇上的人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听到最多的,就是自己没人要了。是个小孩都能踩他一脚。
一个个都披着可怜自己的外皮,说着字字让人滴血的话。
这个镇上的人大多都是这样,伪善,无聊,冷漠。
起初苏皓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上了高中,遇到了对自己很好的人,李沅,李老师,方医生,沈昭妈妈,还有沈昭……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小孩。
但之后又觉得,世界的范畴还是太大了,自己还是太小了,不能代表所有的。
就将范围缩小到了这个镇上,并且一直将这个理念贯穿到底。
但这个理念,在李老师第一次给他送了饺子的时候,在沈昭妈妈从棉花厂出来跟他说话的时候,在方医生对他的胃病提出关切的时候,在李沅照顾生病的自己的时候,在沈昭再一次对自己笑的时候……一次次,一次次都在被自己否定。
——
如果现在再问自己,觉不觉得自己是最不幸的小孩。
苏皓看着旁边还在说话的沈昭,想到遇到的这些人,他的答案一定毫不犹豫地否定掉了。
“沈昭。”他喊了沈昭的名字。
“我觉得好幸运。”他说。
如果不幸运,怎么会再见到你。
说完这句话,苏皓的耳朵里又传出轰鸣声,将自己的声音隔绝开,自己都听不清楚。
沈昭在一旁说了一句什么,苏皓也没听清。
再一次听清楚的,是沈昭笑着对他说:“你一直都很幸运啊。”
说完他又蹲在地上看地上的太阳花,夏天的傍晚太阳还挂在天上,玫粉色野花被镀上了一层暖黄,迎着落日的方向开的正好。
“如果能变成一朵花就好了。”
听着突如其来的话,苏皓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阳光的时候就敞开怀抱,黑暗来的时候就闭上花瓣,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是不是很好?”
苏皓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没有如果。
“但这种野花很脆弱。”苏皓淡然开口。
“不像你。”他说。
沈昭觉得有点好笑,站起来看着他,笑着说:“所以我很坚强吗?”
“嗯。”
他回答的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我觉得你也是。”
苏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屋外的蝉鸣声和青蛙声相互交错着,给寂静的家里打来了一丝热闹的气氛。
他从灶屋里打了一盆水,浇在了院子里因为升温而干裂的土上。栀子树冒了新叶,绿色的花骨朵早早地就挂在了枝丫上,低垂着头。
之后一连几天,苏皓都没见过沈昭。
下课在教室里也看不见踪影,放学回家也没一起。
苏皓怀疑沈昭是在故意躲着他,又没有什么证据。
终于在李沅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到自己碰到沈昭的时候,苏皓稍微给了点愠怒的情绪。
“碰到就碰到了。”他团了手上的草稿纸,不悦地说。
像是一根筋,李沅没听出他口中的意思,还在自顾自地说:“我感觉他这几天总有点奇怪,跟他打招呼也是恹恹的。”
“你说他是不是因为前几天的成绩……”他转过头准备问苏皓,就看见苏皓蹙起的眉头。
然后说了点燃苏皓的最后一句话:“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这几天连人影都没见到,还能说什么。
苏皓在心里默默想着,长叹一口气,对李沅说:“没有。”
“哦。”
“……你什么意思?”苏皓放下了拿在手上的笔,阴沉着脸对李沅开口。
李沅没理解到苏皓的意思,疑问道:“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中间的停顿却让苏皓觉得这人一直在挑衅。
于是眯了眯眼睛,动手勾住了旁边的人的脖子,手臂一个收紧,将李沅锁在自己怀里动弹不得。
“我靠,你干嘛?”李沅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和动作打得措手不及,轻而易举地被这人钳住。
杨珉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许是余光瞥见了面前站着的人,让怀里的李沅顿时觉得无地自容,涨红了一张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手往上一抵。
正正好好地撞在苏皓的鼻子上,钳住自己的手一松,让李沅重心不稳,摔到了桌上。
而一旁的苏皓,捂着鼻子,流了一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