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说出口，沈昭就转头往家的方向走，再没有理苏皓一句。

刚刚议论的声音是朝着反方向的，随着脚步的走远变得越来越模糊。

苏皓转身，跟在傍晚散步的人群中间，一言不发的听着镇上的人讲着八卦家常。

颀长的身影在人群里本就晃眼，背上的书包也让镇上人的目光不断驻足。

但说出口的话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停止。

他清楚的听着，听着前面不远处的，正抱着孩子在路边散步的女人随意的说：“她啊，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还不知道背地里跟了多少男的呢。”

“也没个正经工作，哪家有活她就去，那男人的眼睛哦，就差长她身上了。啧啧啧……”

“真的假的？”身旁捧哏的人质疑一句。

“那南街的棉花厂的老板娘不知道背地里说的多难听，你没听到过？”

“……”

苏皓一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听着。手里的拳头握紧了，又放开。

他没有理由说她们议论的是谁。但句句都透露着这人是谁。

换做是旁人，换做是以前的苏皓。这件事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现在他不能平静地，若无其事地从旁边走过去。

还没回过神，前面的人就换了话题，从她们口中的“那个女人”转到了她的儿子身上。

但又只是寥寥几句。

也许是她们口中的这个儿子，成绩不错，人也孝顺，性格开朗……符合一切家长眼中“好孩子”的标准，让她们无从下口。

但这些在苏皓看来都能称为优良的品质，在她们眼中，也因为有了母亲这一个“糟点”，被全盘推翻。

苏皓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拳头捏的咯吱响，耳朵也开始发出奇怪的轰鸣声。

就在他发作的前一秒，一只手抓住了他。

苏皓身体一僵，下意识偏头看去。

耳朵里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旁的人小声，却带着点祈求意味的声音：“冷静点。”

沈昭的突然出现给苏皓的情绪上了一针镇定剂，让苏皓紧绷的手臂又松开。

沈昭拉着苏皓往另一边走，离傍晚的人群远远的。

听见他小声说：“别听她们的。”

沈昭愣了一下，稍微抬头看着他。

面前的苏皓个头窜的快，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让他和这人对视的时候总不得不微微仰着头。

这种下位者的姿势让沈昭觉得并不好受，他微微抬脚，想尽力做到和这人平对而视。

小动作被苏皓尽收眼底，让苏皓眼里盛了点笑意。

不知是什么心思在作祟，苏皓悄悄踮起了脚，存心逗沈昭。

“喂。”面前的人戳穿了他的小把戏，在他的胸前落下了不轻不重的一拳。

“你真是无聊。”

说完沈昭又准备转头回去，却被苏皓拉住了校服半袖的衣摆。

“为什么又回来了？”苏皓跟着他开口。

“没什么。”

“为什么？”苏皓依旧坚持问他，势必要从他的口里问出答案。

“……”

“你是不是还有个小名儿？”沈昭看着他认真道。

“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是你吧？”沈昭对他说。

“不是。”苏皓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我是两个为什么。”

“……”

沈昭被他厚脸皮的话抵得哑口无言，愣愣半晌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他最后说。

看着前面渐行渐远的人群，沈昭才慢慢带着苏皓往前走。

“所以我就说嘛，镇上的人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呢。”沈昭摸了摸鼻子，低着头说：“有点能说的，就会一直说。反正说出来的话也不用她们负责。”

“你现在知道了吧？”沈昭用胳膊肘抵了抵苏皓，笑着调侃道。

苏皓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堵，想塞了团棉花，用力都使不上。

“早就知道了。”苏皓沉默了半天才开口。

“什么？”沈昭转头看他。

早就知道了，之前就知道。

——

苏皓当然知道流言蜚语有多大的威力。在妈妈走之后，就知道了。

那个时候爸爸从市里回来就会跟妈妈吵架，镇上不算是大地方，街上哪家吵起了架，恨不能整条街的人都来凑热闹。

苏皓看着这些人都围在自己家门口，指指点点，挑着担的，端着饭的，嗑着瓜子的……却没人上前来劝架的。

起初苏皓只是担心，担心自己爸爸妈妈不能和好，之后苏皓是害怕，害怕镇上的人将他们家的事情当做谈资大肆宣扬。

那个时候苏皓才知道人言可畏这个词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