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苏皓没什么回应，倒是沈昭，呛了一大口水，正在咳嗽，满脸通红。

李沅看着苏皓的手很自然地放在沈昭的背上顺了顺。

犹豫片刻，最后转身往自己的座位那边走，什么也没说。

苏皓看见他走，回头看他，看见他路过杨珉的桌边，偷偷往她桌子上的一堆书里塞了什么。

而杨珉，低着头在写什么，自始至终没抬头看他一眼。

再回过神，苏皓感觉到一双炽热的眼神。

转头，沈昭正用手撑着下巴，靠在墙壁上看他。

因为刚上了体育课的缘故，沈昭将外面的棉服脱了下来，只穿了件校服外套，袖子挽了上去，只露出精瘦的小臂。

看见他回头，沈昭才对他开口：“李沅，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沈昭问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用的是问句，但说出来的，是陈述语气。

苏皓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重要。”他说。

——

李沅对苏皓来说当然重要。

苏皓认识李沅，满打满算有十一年了。上辈子的十年加上现在的一年。

苏皓从没有和任何一个人维持这么久的稳定关系。

连爸妈都没有，只有李沅。

李沅算是苏皓整个高中时期唯一的朋友。

苏皓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而李沅恰恰相反。

苏皓觉得李沅身上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股劲，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身处什么处境，不管经历什么事情。

李沅有强大的内核，撑起了自己，也能撑起苏皓。

那个时候苏皓大学刚毕业，申请了研究生，到了医院实习。

每天都两边倒，休息的时间几乎没有。

那个时候，苏皓为了省下每天的路费，就在实习的医院附近租了房子，和李沅一起，两个人就挤在三十多平的出租屋里。

也许是工作强度太大还没适应，苏皓很快就病倒了。

李沅回来的时候苏皓正躺在地板上，整张脸都透着红，一张脸皱着，蜷着身体。

李沅一路把苏皓背下了楼，背到了苏皓实习的医院。

苏皓起初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就听见给他换药的护士说：“是你朋友背你来的，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

后来苏皓才知道，是自己的胃病，因为没吃饭又加重了，还引发了急性肠胃炎，发了高烧。

那天李沅再到医院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很晚，外面的高楼都亮着灯，苏皓的房间关着灯，只有黑暗。

“怎么不开灯啊？”李沅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声音的情绪不算很高，听着就有一种疲惫感。

灯开了，苏皓眯了眯眼，看清了李沅的样子。

一身剪裁并不得体的西装，领带皱皱歪歪，脸上还有胡茬。

一脸憔悴样。

“怎么不说话？”他又问苏皓。“还是不舒服？”

“谢谢你，李沅。”苏皓坐在床上看着他，半晌才说。

李沅稍微愣了会儿。

“谢什么？”李沅挥了挥手，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你别忘了把我垫的医药费还我就行。”李沅笑着说。

苏皓笑骂了他一句，说了句：“知道了。”

一直到出院，李沅几乎每天晚上都来陪苏皓聊聊天。

而那个时候，苏皓在朋友圈里看见沈昭发了筹备婚礼的照片。

但下面的，苏皓能看见的评论不多，但都是对他的祝福。

苏皓的手在评论区里犹豫再犹豫，最后还是说不出口。

他并不想祝福他，特别是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之下。

苏皓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李沅的公司情况并不好。送他去医院的那晚，李沅刚结束饭局，谈丢了一笔生意。

而他每天晚上到医院来陪自己聊天，也都是刚从公司出来，所以每次都穿着正装。

但李沅从来没在苏浩面前抱怨过，甚至一句都没提过。

当时苏皓才知道李沅的强大之处。

开始他只觉得李沅多少算是个大少爷，来北京打拼，只是为了和他爹争一口气，闹着玩玩而已。

但从那以后，苏皓再也没有这么觉得过。

——

“很重要。”苏皓觉得不够，又补充道。

沈昭看着他认真的语气和神情，放下了撑在桌子上的手。他坐直身体，对苏皓说了句：“对不起。”

苏皓听见这话疑惑着抬头，眼睛下意识放大，“为什么道歉？”

“就是觉得该道个歉……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他。”沈昭莫名其妙地说了句。

声音不大，苏皓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还是说：“只准对我一个人。”

苏皓不知道沈昭说对不起的理由是什么，但他不希望这三个字还要让自己和另一个人共享。

只能对他一个人，不管是什么。

沈昭被他的话整得有点懵，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苏皓看着一脸疑惑的沈昭，眼神暗了暗，摇头说：“没什么。”

……

分班的表格是在沈昭生日这天下来的。

张贴在年级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上，周围都围满了人。

苏皓被挤在人群里，眼睛在表格上不停地扫着，最后在文科一班的表格上看见了沈昭的名字。

“咱俩还在一个班。”从人群中出来的时候李沅勾着苏皓的肩膀，对他说。

“嗯。”苏皓回道。

“你怎么语气一点都不惊讶？你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李沅勾住他的手臂逐渐收紧，故作埋怨。

“高兴。”苏皓被勒的没法，最后平静地说了句。

“今天沈昭过生日，待会儿那个东西要怎么拿进来啊？”李沅突然又对苏皓说。

“你自己看着办呗，待会儿吃午饭的时候，你就出去拿进来。”

“那我不吃饭了？”李沅睁大眼睛问他。

苏皓看着他还没开口，就看见了杨珉从一旁路过。

“那个，阿……杨珉，等会儿中午，你帮我去食堂打个饭？我把饭盒给你。”李沅很自然地扯住杨珉的衣服。

又在杨珉的注视下撒开手，装作无事发生。

整个动作完成的很快，苏皓都没来得及捋清。

苏皓看着杨珉犹豫一瞬，又卸下劲来，点了点头。

得到回答之后，李沅才像是松了口气，对她笑道：“谢谢你。”

一直到她走远，苏皓才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