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没得选。

北京又不比乡下。

有钱人尚且能在自家院子里种种菜，种种花。

但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你能有自己的院子。

他记得李沅跟他半开玩笑，以后也能给他一个院子什么的，让他在里面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他当时只当李沅就过个嘴瘾，还洗了个黄瓜，掰了半截塞到李沅嘴里，让他洗洗手准备吃饭。

但后来，还真让李沅说中了。

李沅的公司在北京有了立足的资本，那间三十多平米的出租屋李沅再也没有回去，也再也没有让苏皓回去。

有时候苏皓在公寓里做饭的时候也会想，像李沅这种少爷，没人给做饭怎么活。

所以还想过，给李沅介绍对象，让他身边能有人陪他。

但苏皓想的太多了，李沅不会饿着自己，就像他也不需要一个能陪着自己的“对象”。

“只要有钱，还怕没人能陪自己吗？”

这是李沅跟他说的原话，说这话的时候李沅喝了口手里的酒，还是笑着的。

但苏皓知道，这句话也不全是真心。

也许会有很多人，但能走到心里的那个，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苏皓拿起了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李沅的空杯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说的对。”他笑道。

其实那个时候苏皓说的也是违心的话，对他来说，那些人，都不是沈昭。他不稀罕，也不需要。

——

苏皓看着面前锅里的白气，慌忙地揭开锅盖，热气喷面，熏得苏皓闭上了眼睛。

锅里的面条煮坨了。

苏皓看着蜷成一堆的面，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他的厨艺还是没长进多少，煮个面都煮不好。

面端上桌的时候，李沅正在方桌上趴着写着什么。见苏皓进来，又慌忙地把纸和笔收起来。

苏皓瞥了一眼，把面放在他的跟前，说：“家里没什么菜，吃面吧。”

“淡面还是咸面？”李沅眨巴眼睛问他。

“……你自己尝尝呢？”苏皓回给他一个白眼。

“我发现了。”李沅愤愤地吃了口没什么面汤的面，“你跟沈昭在一起之后变了挺多的。”

“以前没这么刻薄和多话……”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半，李沅又皱着眉头。

“不是，你煮的面是属海绵的吗？怎么这么吸水？”

苏皓心里一慌，因为“跟沈昭在一起”这几个字，让他心不由得一收紧，没由来的。

“你吃就吃了，哪那么多话？”

虽然是这么说，但苏皓看的出来，李沅是真的饿了，把一碗面都吃了个干净。

“你跟沈昭也这么说话吗？”李沅忍不住吐槽他。

苏皓没搭他的话，只说：“不够锅里还有。”

李沅摇了摇头，说：“齁咸。”

……

吃完李沅主动去洗碗，按照他的话说是：“我才不吃嗟来之食。”

苏皓无奈，想告诉他这个成语貌似不是这么用的，但这人就已经拿着空碗走了出去。

不给一点他反驳的机会。

苏皓看着他走出去的身影，觉得有点感慨。就像是看着小孩儿，他见过了28岁的李沅，面前的16岁的李沅倒也显得更新奇了。

奇怪的感觉，但并不难受。

盯着看了会儿，苏皓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来，准备往灶屋去。

刚一起身，眼睛就看不见了。

苏皓闭了闭眼，只当是大脑短暂性缺氧，坐时间长了。缓过劲后，眼睛恢复了清明，但耳鸣又开始了。

苏皓边往前走边摇了摇头，整个人步子是虚浮的。耳朵像是有人拿着心率监测仪强迫自己听，充斥着滴滴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在走到灶屋的前一瞬，声音又突然没有了，紧接着就是意料之中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皓，你家这个洗碗用什么锅啊？”李沅正拿着锅铲看他。

苏皓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心里想到：“真是学医学魔怔了。”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那个池子里。”

他伸手指了指在碗柜旁边的，狭小的池子。

“那水呢？没有水龙头啊。”李沅一副费解的表情。

苏皓走到灶台，揭开了靠着里面的一口锅，里面是一锅冒着滚滚热气的开水。

“用这个，和外面的井水兑一兑。”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见李沅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你烧这么一大锅水干嘛？”

苏皓叉着手看着他忙前忙后，洗了两个碗。

“等会儿洗澡用。”

“哦……啊？”李沅转头看他。

“用这个？”他又指着锅里的水，想要确认一遍。

苏皓点头，“用这个。”

“家里没有热水器吗？”李沅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苏皓挑眉看着他，好像在说：“你问的什么傻话？”

“太阳能温度太低了，洗澡会感冒。”

就这一句，让李沅明白了意思，把后面想问的一句“电热水器呢？”又憋了回去。

“哦……”

苏皓看着他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喂，你别老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想说什么就说，不用顾及这顾及那的。”苏皓笑道。

“谁是小孩儿了？你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吗？别老是装一副很老成的大人模样。”李沅反驳道。

苏皓笑了笑，对他说：“差不多也比你要大。”

“对了，说到这个。沈昭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李沅话题转得快，一下子又转到沈昭身上。

苏皓点点头，说：“3月14号。”

“你怎么知道的？”苏皓说完又问他。

“我上次在班里的信息表上，看见你俩的身份证号了。”李沅嘟囔了一句。

“本来是看你的，他在你上面一个，就瞥到了。”

“不过你俩挺有缘分，一个在3月14号，一个在5月20号。都搞得挺浪漫的。”

苏皓听见他这么说，笑着说了句：“是吗？”

李沅看着他，想说是。

但是心里总感觉，苏皓并不太想听到这个回答。反而给他一种，勉强的感觉。

说不上来，就像是潮湿的雨天，雨却没下下来，整个心湿漉漉的，却找不到缘由，也转瞬即逝，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