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就好像变了味道。
苏皓转念一想,又改口道:“不是,我是说我忍不住……”
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对劲,只能堪堪闭嘴。
沈昭的表情僵在脸上,半晌也没声音,只是转头,抬脚,快步向前。
把苏皓丢在后面,不再理会。
苏皓在后面暗自懊恼,气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尴尬。
他正准备追上去的时候,看见沈昭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他顺着沈昭的方向向前看,看见了坐在路旁的李沅。
“什么意思这是?”沈昭和苏皓走到李沅身边,一人坐在一边,把他夹在中间。
他其实很庆幸在这碰到李沅。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能打破他和沈昭之间没由来的尴尬。
“你俩挺有意思,都喜欢放学坐在路边思考人生呢?”苏皓找了个话题随意开口。
苏皓说的“你俩”是谁,李沅心里清楚得很,都不用怎么思考。
“你就别提她了。”李沅恹恹道。
“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沈昭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李沅摇头。
“那就是你去跟她解释了,她跟你说,不要再总是盯着她,跟着她了。”苏皓把手搭在李沅的另一边肩膀上,平静地说。
李沅还是摇头。
苏皓和沈昭对视一眼,问他:“那是什么原因,让咱们的李大少爷能坐这路边蔫头巴脑的。”
“不是因为她。”李沅轻声开口。“是我爸。”
“不是快要分科了吗?我跟他说我还是想学体育,就想着读个文科,我也比较擅长,文化课成绩能好点。以后就报个好点的体育大学啥的。”
“那他怎么说?”沈昭迫不及待地问。
“不同意呗。”李沅低着头,手里不知道在哪儿找了根棍儿,在水泥地上戳来戳去。
“你上次不是说,你爸没绝对说不让你学吗?”苏皓看着他的棍儿,开口说。
“呵,我早就知道,他没反对就是个形式。我爸那个人,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他决定的事情怎么可能再给你别的选择。”李沅的声音突然变大,语气里还带着愤愤不平的意味。
“说多了就只有一个结果,吵架呗。”他把手上的棍儿往前一扔,说:“这不就实践着呢吗?”
听他这么说,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听着。
“要我说,还是你俩好。没有像我爸那样的家长,说实话我还挺羡慕的。”
“羡慕我们?我还羡慕你呢,有个肯为你操心,还能为你操心的父亲。”沈昭笑着接他的话。
这话沈昭是笑着说出口的,但苏皓的心里却堵得慌。
“那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坐着?”苏皓问他。
闻言,李沅将手搭在苏皓的肩膀上,勾着他的脖子往自己怀里带。
“所以这不是等着你俩了吗?”
“在这等着呢?”沈昭乐了,笑着抵了他一拳。
“那我就有事得先走了,你俩自己解决吧。”沈昭作势就要起身。
李沅扯了他一把,没使上劲儿,笑着骂了句:“我操……你也太不仗义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着在旁边还没来得及动的苏皓。
苏皓耸了耸肩,想把他的手抖下去,说:“滚蛋。”
……
李沅还是跟着苏皓回了家。
苏皓兀自走到堂屋门口,伸手准备去扒门上的栓,就听见李沅在后面嘟囔了一句:“新天新地?”
“苏皓,你家对联挺有寓意啊。找谁写的?”
门栓“啪”的一声被弹开,苏皓放下手拍了拍灰,对他说:“自己进去给阿姨打个电话,别让她担心。”
“哦……知道了。”
看着他蔫头巴脑地进去,苏皓叹了口气,闭了闭有点犯黑的眼睛,等看得清楚后,才走到洗脸架前把手洗了。
他抬头,看着墙上不大的镜子,里面映着他挂着水珠的脸,面上透着不正常的红,连在初春洗了个冷水脸,都没有把温度降下来。
“操……”他暗自骂了一声。
还没缓过劲,他就听见房间里传出了声音。
他站在庭院里,透着房间对着院子的窗户,看见了李沅站在床头,手里拿着电话的听筒。
“不可能。”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自以为是?说我就算了,说什么别人?”
……
苏皓听了个大致,就没再听下去。他没有偷听别人家事的习惯,也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说了,你要说我就说我,说苏皓有意思吗?”
听见这话,苏皓又转头。
看见李沅扯着电话线,在能活动的范围里来回走。从动作里就能看出他的情绪。
后面说了什么,苏皓不用听也能猜的差不多。无非就是让李沅回家,不要在他家待久了,说他把李沅带坏了。
……
李沅出来的时候,天差不多已经黑了。
初春傍晚六点的天黑得很快,像一个黑色的大罩子,将整个乡镇还有周围的田野村庄都拢在一起。
苏皓在厨房做饭。
苏皓家的厨房不常用,墙壁上都是以往被烟熏得黑黑的灰尘,一进门堆着一堆柴火和松针。
并不是很多,还没专门修的石头围墙高。
苏皓就坐在柴火堆里,向灶口递柴火棍。
灶屋的灯是暖黄色的,在油烟的包裹下表面结了一层油层,亮度只够照亮这间不大的屋子。
一闪一闪的。
看见李沅站在门口,苏皓说了一句:“打完电话了?怎么说,今天回去?”
李沅摇了摇头,又怕苏皓看不清,说:“今天晚上我就在你家住呗。”
苏皓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点了点头。
“行。等会儿吃饭。”
除了这句什么也没说。
李沅进来,想帮他掌着火,被苏皓婉拒了。
“别,你还是去堂屋,那宽敞。这里油烟太大了。”
看拗不过他,李沅又丧着脸出去了。
——
苏皓不是没领教过李沅在厨房的水平。
上辈子两人没什么钱,刚开始在一起住的时候,他是很相信李沅的能力的。
甚至还指望着李沅回家早的话,能先把饭做好,两个人轮流。
但在李沅开煤气灶差点让自己煤气中毒之后,这份信任就轰然崩塌。
李沅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之前在家里从来没干过活,更别说做饭了。
从那之后,苏皓就包揽了做饭的活,厨房这一小块地,苏皓再也没让李沅站过,路过也要他走快点。
那个时候穷,苏皓和李沅工作也忙,能在出租屋里做做饭的时候通常都是晚上下班。
买菜也都是超市里面打折的,当天没卖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