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拒绝了,那是苏皓第一次拒绝沈昭。
人都走了,家里就变得冷清了。也许是精神放松了下来,苏皓那天看见李沅哭了。
李沅是偷偷哭的,他坐在他家的后门台阶上。但还是被苏皓找到了。
苏皓拿了两瓶白酒,坐在了李沅的旁边。
李沅看见他也没多惊讶,只是自顾自的拿过酒瓶,往杯子里倒酒。
但因为手抖,酒撒了一地。
苏皓看不下去,从他手上拿过酒瓶,给他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苏皓。”李沅突然开口。
这是苏皓这几天第一次听见李沅开口对他说话,是那种带着点活人气息的话。
“嗯,我在。”苏皓回答他。
过了很久,李沅才又说,“我没有爸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苏皓没太听清,因为他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变得很小很小。
苏皓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默默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他跟他爸倔了一辈子,他爸的一辈子。
他以为是他赢了,但其实他爸从来没想过输赢。
所以李沅现在才知道,自始至终都是他没原谅他爸,而他爸,从来没有怪过他。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永远错过了。
“你还有我。”苏皓过了很久才回答他。
他不知道这么说恰不恰当,也许有点不负责任,因为他只是作为朋友,无法弥补作为亲人的空缺。
所以他说完后转头想看李沅的反应,他看见李沅擦了擦眼泪,对他笑了笑,“谢谢你,苏皓。”
那天李沅其实并没有喝的烂醉,因为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做,他要保持清醒。
后来,李沅想把他妈妈接到北京,但是她拒绝了。
她说,“人这一辈子总要落叶归根的。”
李沅的爸爸在这,家在这,她也要在这。
李沅说不过她,最后还是依了她的愿望。只是之后的每一年,李沅都会回去过年,到他父亲的祭日,他也会空出几天回去祭拜。
但镇上难免有人乱嚼舌根,说李沅之前从不回家,父亲一死就知道尽孝了,说他在葬礼上也没看见有多伤心。
苏皓知道,李沅和他妈妈自然也知道。但李沅从来没有辩解过,也让他妈不要管那些人。
如果不是那天在后门的台阶上,苏皓看见李沅的情绪崩溃,他都要信了。
但苏皓觉得李沅也足够坚强,坚强的撑起了整个家,也撑起了自己,甚至在后来沈昭离开之后,还想撑起苏皓。
——
苏皓看着在田径场上比赛的李沅,眼眶有点湿润。
沈昭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跑道上的李沅。
“怎么了?李沅还没开始跑呢,你就要激动的流泪了?”沈昭半开玩笑。
苏皓笑着反驳,“怎么可能,再说了,我也不至于激动的流泪吧。”
“是吗?李沅也不知道能不能赢下这一场。”沈昭把手撑在后面,歪斜着头。
苏皓的笑容敛了敛,“会的。”他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什么?”沈昭直起身子看着他。
“他会赢的。”苏皓坚定的开口。“一定会的。”
砰的一声,田径场上的信号枪发出声音,李沅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沈昭转头看了看正在跑步的李沅,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盯着李沅的苏皓。
他笑道,“苏皓,你真的变了好多呢。”
苏皓还全神贯注的看着李沅,没有听见沈昭说的话。
他看见李沅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的红线,然后向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竖了个大拇指。
“赢了。”苏皓喃喃道。
“嗯,赢了。李沅还是很有实力的嘛。”沈昭在旁边附和。
李沅上到看台上,对苏皓和沈昭炫耀的说了一句,“怎么样,哥们厉害不?”
苏皓对他笑了笑,“厉害。”
旁边的沈昭对他立了大拇指,补充了一句,“你最厉害。”
苏皓看见李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身后的操场上还是下一组比赛的枪响声。
背后是蓝天,九月的风呼呼地吹,吹的李沅的头发乱晃。
苏皓突然觉得很微妙,重新来一次,李沅是不是也能重新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