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诚心诚意,还是故作姿态?
且让他再试她一试。
清徽将鲁班锁推至肆景面前:“上神若能解开此锁,贫道愿倾云阙宗之力,鼎力相助。”
就这?
肆景当即抓起锁埋头研究起来。
鲁班锁结构精妙,环环相扣。她以蛮力拉扯,那榫卯非但不松,反卡得更死了。
一次,两次,三次…
纹丝不动。
肆景越弄越烦躁,终是气急败坏,撂挑子不干了!
啪!
她把锁往桌上一扔:“什么破玩意儿!”
见她这般,清徽眼底漾起笑意:“上神这模样,倒与怀乐有几分相似。”
什么?!
他竟说她像那酒鬼?!
他这是在骂她,绝对是在骂她!
肆景杏目圆睁正要发作,清徽却表情一收,正经了起来。
“不知上神欲将好运庙扩建至哪些地域?”他问。
他是…愿意帮她了?
火气被堵回,然余怒未消,肆景没好气道:“自是人多的地方。”
“神庙规制,可仍延续皇城那般,深入街巷,便于百姓日常参拜?”
“对,越小越好,越多越好。照这个搞法,多久能成?”
清徽心算片刻,道:“协调各地、选址动工、直至落成…即便动用宗门之力,也需半年左右。”
“这么久?”
肆景傻眼。
她可等不了半年!
“这样,庙不新建,捡各地现有的小庙,什么土地庙、山神庙一类的,直接把牌匾换了,改成好运庙。”
“上神这是想…鸠占鹊巢?”
什么鸠占鹊巢!怎说得她跟那驴子庸似的?
“才不是!”肆景高声反驳,又开始了胡编乱造:“我与土地、山神同在九霄当差,大家都是同僚,关系好着呢!借用下他们的庙,行个方便,他们不会介意的。”
清徽不置可否,转而道:“如此,确可省下建庙的时日。然,要让当地百姓从接受到信奉,这时日,仍需另算。”
“这又是为何?”
“一地有一地的信仰脉络,新神突降,欲要扎根,绝非易事。云阙宗可协助宣扬,但‘信’字入心,非强力可催。”
“我在皇城备受推崇,更有皇室背书,难道还不足以让外省百姓闻风景从吗?”
“所谓天高皇帝远,政令都难施,更别提民间信仰了。”
肆景眉头越皱越紧:“照你这意思,我优先在皇城站稳脚跟,反成劣势了?”
她莫不是被驴子庸坑了?
“世间无完全之法,任何方略,皆有其相对的优与劣。”清徽中肯道。
彻底没辙了!
肆景趴倒在桌,苦恼得直抓头:“难道就没有能加速的法子了吗?”
“若暂且撇开‘信’字,以名号、事迹传播。或许…可另辟蹊径。”
肆景猛地抬头:“快说!”
“百姓劳作之余,茶余饭后,最为津津乐道的,是什么?”
怎又开始提问了?
算了,是她有求于他,她能怎么办呢。
“是什么?”肆景耐着性子配合道。
“不是教义,亦非道理,而是曲折动人、能牵动人心的…故事。
“若上神的事迹,能如话本般,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间传讲而开。那么,上神的名号,便能远超寻常布道的速度,渗入千家万户。即便初时未深信,但知晓与谈论本身,即是传播的第一步,亦是积聚潜在信众的基础。”
话本故事?
肆景在脑中搜索着与之契合的认知:“像…牛郎织女那种?”
“不错。”清徽颔首,“牛郎织女之所以流传至今,因其满足了世人对真情逾越天堑的向往。仙凡之恋,是个经久不衰的题材。”
真情?
肆景心中冷哼。
一个自己送上门,莫名其妙就死心塌地的仙女;一个空手套白狼,一朝逆袭的农夫。故事中谁捡了便宜,故事外又满足了谁的臆想,昭然若揭。
其“真”基于得利者的立场,其宣扬的“情”,也只是伪饰私利的壳罢了。
虽不齿这套路数,眼下却也别无他法。肆景无奈,只得顺着清徽的思路认真琢磨了起来。
仙凡之恋…
要一个她与凡人相恋的故事…?
琢磨着琢磨着,灵光一闪!
腾!
她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惊人:“我同刘子庸,不就是个现成的题材吗?神女与皇子相恋,这故事要是编出来,还怕没人听、没人传?”
清徽一怔,连连拱手:“上神聪慧,贫道佩服。那,这故事的蓝本细节…”
“这有何难?”肆景大手一挥,发派起了任务:“你们云阙宗人那么多,找个文笔好的,写成话本,往各地一散播,不就得了?”
“上神与四殿下是如何情投意合、两心相悦的,我等外人从何得知?”
“随便编一下。”
“编?”清徽嘴角一勾,将任务丢了回去:“从方才上神随口道来的灯芯之说来看,此乃上神之专长啊。重要之事,还是要交给专业者来做,方为稳妥之道呐。”
肆景张张嘴,正要反对,那厢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还有一事,需提醒上神。上神的故事最好分成数话,逐日更新。留有悬念,引人持续关注,方能维持热议,传播效果也最佳。”
提点完毕,清徽从容起身,掸了掸道袍:“改庙一事,今夜贫道便遣弟子分观办理,明日便能有初步回音。至于后续…
“故事第一话何时备妥,何时方可开始。故而,若上神望尽快推进此事,这时间进程,全凭上神自己拿捏了。”
说完,清徽再次稽首一礼。
他转身欲离,然刚走没几步,像是忽又想起了什么,折了回来。
“对了,鲁班锁。此锁,还望上神能继续试着拆解。其考验的并非蛮力,而是智力、观察力、专注力,以及空间想象力。于上神修炼…有益。”
经确认再无遗漏,清徽道袍一展,潇洒离去。
这次是…真走了?
肆景独坐院内,消化了一下。
所以…
这编故事的差事,最终,是回到她自己头上了?
肆景瞪着桌上的鲁班锁,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论是知乐还是清徽,论话语之密,语速之快,她,都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