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赋予特殊意义的日子,方为节日,正因稀少,才有别于庸常,令人心向往之。若每日皆冠以节名,节日则与日常无异,喜悦也会因此稀释。”
随便提个问,竟能扯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一逮到机会就说教,他这做神仙的老毛病是改不掉了。
肆景左耳进右耳出,只拣自己关心的问:“那下次过节是什么时候?”
“十四日后,元宵节。”
“要等十四天那么久?”肆景顿时垮下脸来,“稀少稀少,未免也太少了吧!”
“你如此喜欢过节,大可自行定个节日。”褚洛白提议道:“就定在五日后如何?恰逢立春,正是你们草喜欢的时节。”
五日后…立春?!
肆景一惊!
神女定的终算日已近在眼前!
现下局面即便是她占了上风,也绝不可掉以轻心,避免再次着了神女的道。
可是…
她摸摸眉间。
有这破驯灵契在,她行动处处受制,真真是麻烦!
肆景看向褚洛白的后脑勺。
她们肆景的赌约,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好受,所以她不想让他知晓。
于是乎,问题来了。
该如何哄他,解开驯灵契呢?
她放软了声线,叫他:“褚洛白。”
“嗯?”
“新年伊始,你可有什么心愿?看在你任劳任怨,背我逛了这么久的份儿上,我决定满足你一个愿望。”
褚洛白脚步微顿,似乎有些意外。
“我希望你别再因驯灵契恼我。”他说。
“可以,我不生气了。”
肆景收紧手臂,用脸颊蹭蹭他颈侧,然后话锋一转:“我已应了你一愿,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实现我一个心愿?”
“…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我解开驯灵契。”
褚洛白的脚步,倏然停住。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走出皇城,行至郊野。
风吹过枯枝,呜咽作响。喧闹后的寂静,令人一时难以适应。
这份异常的沉重,肆景并非无知无觉,但为了达成目的,她选择视而不见。
“我听子鼠说,当初是因你力谏,九霄才废了这驯灵契的。你既深知其弊,为何还要用它锁住我?”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继续游说道。
褚洛白沉默着,良久无言。
“为何不说话?”肆景侧头看向他。
月光勾勒着褚洛白紧绷的轮廓,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晦涩流淌。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这个问题,天君刚好也问过我。”
哟呵,在情感绑架这门学问上,她竟与天君不谋而合了?
肆景不免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回他的?”
“唯欲是从,乃魔性本然。”
“哈哈!你爹听了这话,气得够呛吧?”肆景幸灾乐祸道。
褚洛白摇头:“他未动怒,只是直言戳穿了我的怯懦与逃避。”
天君这话,倒是未说错。
肆景顺势怂恿道:“你爹说的在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既已知错,就应迷途知返,速速帮我把驯灵契解了才是!”
闻言,褚洛白低低笑了起来。
“你这心愿,我无法应允。但,”他重新迈开脚步向前行去,“我可以告诉你,解除驯灵契的方法。”
强求不得,肆景只能退而求其次:“说来听听。”
“欲解此契,途径有二,满足其一即可。
“一,以高于我的法力,强行破除;
“二,交付你的心神与意志,做到真正的心悦诚服。”
原还抱了丝希望,听完后,彻底无望了。
肆景气得掐他肩:“你之所以肯告诉我解法,是认定了我做不到,是吧?”
“不错。”褚洛白坦诚得可恨,“但我觉得,第二条,你或可勉力一试。”
要她对他心悦诚服?
心悦,可以。
诚服,不可能。
肆景敛起玩笑之色,认真发问:“褚洛白,你是真打算囚我一辈子吗?”
“我向来言出必行。”
“为何?”肆景不解,“你就这般离不开我?是没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那就要看你,如何定义‘活’了。”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肆景手里的花灯“噗”一声,熄灭了。
黑暗与寂静骤然合拢。
咫尺间的光源消失,原拂在耳畔的吐息也向后撤去。
褚洛白心头一紧。
方才那句话,他不该说出口的。
魔的欲望,源于最原始的本能。他心存鄙夷,却又无法否认,那种掠夺所带来的掌控感,如深渊般诱人沉溺,令他难以自拔。
只是,这份极致的快感,代价高昂。
肆景是否会与曾经的阿景一样,无法接受他的改变?
“说笑罢了,你别当真。”他欲盖弥彰道。
“只是说笑?那太可惜了。”
肆景打了个响指,重新点亮花灯。
“刚才,我因你那句话,心动了一下来着。”
暖光柔柔漾开,映着她含笑的眉眼。
褚洛白心跳如擂,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害羞了?”肆景轻扯了下他泛红的耳尖,嘲笑道:“脸皮真薄。论当魔,你啊,还是差了点火候。”
褚洛白顺着力道,将耳朵往她那儿又递了半分:“差火候,你大可亲自添把火。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一旦引了火,就需做好被火星反噬的准备。你,确定要开这个头?”
肆景悻悻收手,不想火星溅到这具身子,揽着褚洛白脖颈的手也松了几分。
这神躯,目前仍归属于神女。
褚洛白知她转变的缘由,未再言语,只是将她往上托了托。
花灯的光晕在他们周身晃动。
两道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言语无声,皆藏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