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芳时庙。
魔女去了趟九霄,神女错失了将庙另作他用的时机。
神像落成,木已成舟,开光仪典迫在眉睫。
依照惯例,神像开光需德高望重或福缘深厚者主持,方显虔敬。然而,对此事,村民们推三阻四,无人承接。于是乎,吊诡的一幕上演了,
神像开光,负责主持的竟是魔。
右护法临危受命,站在神像前,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嗯哼!吉、吉时已至,敬告天地八…四方,今有芳时神女尊像落成,特此…呃,开光点眼,纳灵聚、聚神!”
他时不时忘词,念得磕磕绊绊,比起祝祷,更像是被夫子抽中背诵课文的学生。
围观的魔卫想笑又不敢,就在他们憋得肩膀直抖时,有人替他们笑了出来。
清脆的笑声响起,叶惊鹊乐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本就明澈的眸子映着庙内烛火,愈显晶亮。
她的笑干净爽朗,并无嘲弄之意,愉悦了气氛,驱散了右护法的窘迫。他挺直腰板,硬着头皮,将仪式继续了下去。
仪程繁琐,右护法勉力完成诸多步骤,终是熬到了最为关键的点睛一环。
他执起那蘸了朱砂的笔,对着神像比划了几下后,还是觉得此等赋予神像灵韵的大事,由自己这魔来做太过别扭。他转身,向静立一旁的褚洛白发出了求助的讯号。
褚洛白侧目望向神女,似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思索片刻,神女从右护法处接过笔,径直来到了叶惊鹊跟前:“惊鹊,你可想试试?”
叶惊鹊受宠若惊。
出于礼节,她理应婉拒,可世俗外加的规矩难敌跃跃欲试的本心。
“真的可以由我来吗?”她激动地向神女确认道。
“当然,”神女微笑颔首,“我的神像,我说了算。”
得到应允,叶惊鹊欢喜接笔,站定于神像前,深吸了一口气。
回想着婆婆教导的恭敬之心,她稳稳抬手,笔尖轻触神像左眼,继而转向右侧描摹。
最后一笔提起的刹那,庙内似有清风徐来,神像静止的面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这尊由魔族精心塑就的芳时神像,远比好运庙那尊精美百倍。衣袂飘然,仙姿绰约,容貌更是完全依循神女本相分毫毕现,栩栩如生。
点睛礼成,接下来,便是受首批信众香火的环节。
村民们虽大多借故未至,但仍有几位到了场。
郎中领着两位伙计,点燃三炷细香,对着神像恭敬叩拜。
叶惊鹊紧随其后,郑重奉上了自己制作的糕点。她在神像前摆了些,又拿了几块直接递给了神女品尝。
庙内,香烟袅袅,寥寥无几,却算得上安宁温馨。
庙外,风声寂冷,一双碧绿猫眼,窥视着一切。
玄离匿于庙外,疑窦丛生。
神女明已让主人帮她于皇城中建了庙,为何还要换个名号,于这偏僻村落另建了一座?
与好运庙汇聚的愿力相比,此处的供奉简直微不足道,她图什么?
更令他困惑的,是神女与那魔的相处模式。
今日不同昨夜,他们虽站得不远,中间却仿佛隔了层壁障,客套又疏离。
莫不是想避人耳目?
玄离的视线在两者间逡巡数个来回,落在了神女眉间。
驯灵契…解了?
这又是为何?
疑云一重接一重,玄离猫瞳紧缩,尾巴烦躁地左右甩动。
这破仪式怎还未结束?仅有四个香客的庙,有开的必要吗?
玄离心下埋怨不断,终是等到了礼毕。
神女在叶惊鹊的盛邀下,前往了对方家中。褚洛白携众魔返回居所,玄离尾随其后,来到了合院。
他换回人形,叩响门扉。
“谁啊?”右护法应了门,待看清来者后不免一惊:“…猫妖?”
魔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突有猫妖上门,着实稀奇。
“你找谁?”他语气硬邦邦,毫不客气。
玄离面不改色,拱手一礼,公事公办道:“在下玄离,乃当朝四皇子雍王殿下近侍。今日奉主人之命,特来拜会。”
语毕,他抬手掐诀,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落地化为了数只描金箱笼。
他从怀中掏出庚帖,双手呈上:“此乃殿下的庚帖,殿下应约行提亲之礼,以结秦晋之好。。”
过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光溜溜的大脑,右护法瞪着眼睛,懵了。
雍王是谁?要娶谁?魔和人,能成亲?
况且,族内皆是男魔,唯一的女子,便是…
混沌的脑子灵光一闪!
右护法一拍脑门,悟了!
这凡人皇子不是要与魔结亲,而是要与神!
呵!他倒是胆肥,竟敢与尊上抢妻!皇子又如何?那身份只能唬唬人,他们魔,可不吃这套!
右护法当即板起脸来,就在他欲发飚赶客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何事?”
褚洛白不知何时踱至了门边。
“尊上,这小妖说是替什么雍王,来提亲的。”右护法连忙解释说明,语气满是不忿。
褚洛白扫了眼地上那堆红绸礼盒,从玄离手中接过庚帖。
庚帖触手微沉,无需翻看,也知其上写的是谁的生辰八字。
只是…刘子庸想与谁交换庚帖?
褚洛白心中已有猜想,亟待确认:“雍王殿下是向哪位提亲?”
从方才右护法的称呼中,玄离已猜出对方身份。
他按下心中惊骇,恭敬垂首道:“回禀魔尊,我家殿下心仪之人,正是居于贵处的好运神。抑或,在下该尊称她为…芳时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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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色暗得早,申时末,天际仅剩了抹苟延残喘的橘红,挣扎着不肯沉入黑暗。
神女自叶惊鹊处归来,踏入院中,便见褚洛白又坐到了石桌旁,在那儿等着她。
数只箱笼堆于他身侧空地,颜色鲜红,体积庞大,格外醒目。
神女好奇,缓步走近:“这些是…?”
从形制看,不像是村民平日送来的贡品。
“聘礼。”褚洛白搁下茶盏,发出刺耳脆响。
神女不解:“何人提亲,向谁提亲?”
褚洛白将庚帖置于石桌上。
神女展开一阅,瞬间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