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欢伯满不在乎地一抹嘴,“修仙为的是求真!我实话实话,何错之有?”
欢伯师承天君之子,才敢如此恣意妄为。而他区区一小小仆役,无硬杆撑腰,更无直抒胸臆的胆量。
子鼠讪讪陪笑,不敢搭话。
至于那位洛白上神…
他在九霄待了近百年,都未有幸得见。
与之唯一的交集,便是那场轰动九霄的婚宴。当时,他曾奉命为其准备贺酒。岂料佳期临近,新娘竟自戕而亡。婚宴未成,他的一番心血也付诸东流。
后听闻,许是备受打击,洛白上神神心溃散,不仅堕魔,还成了魔尊。自此,昔日天之骄子成了众神讳莫如深的禁忌。
思及此,子鼠略感遗憾。
而这份遗憾,在今日,猝不及防地,得到了弥补。
只见欢伯身形一顿,脸上的笑容凝固片刻,转而化为了巨大的惊喜!
“师、师父?!”他的声音都带着颤。
子鼠猛地抬眼望去。
方才他还在暗自唏嘘的洛白上…哦不对,魔尊翩然现身近前!
更令他惊愕的是,其身侧还伴着位神女。
这一黑一白,一魔一神的组合,着实让子鼠看得云里雾里。
“师父,您可算舍得回来了!”
欢伯几步上前,视线在黑白间转了转,咧嘴道:“还把师娘一并带来了?”
师娘?!
子鼠如遭雷击!
那神女难不成是肆景上神?
她这是…死而复生了?
他重新打量起对方,眼神从上至下扫了个遍,最终定格在了眉间的符纹上。
庇佑神族好运的神女,为何也会被驯灵契所缚?
她的主人又是谁?
“谁是你师娘?!”
神女杏目圆睁,显是对此称呼极为不满。
“不准这么叫…”
话未说尽,符纹幽闪,神女被噤了声。
子鼠看明白了。
能束缚神女的,除却她身旁那位,还能有谁?
“近来可好?”褚洛白转向欢伯,语气平和。
“师父您还不了解我?就老样子呗!”欢伯嘻嘻应着,揶揄道:“师父您还真是…驭妻有术啊。”
这家伙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肉身飞升了,思维还滞留在凡间,一开口,尽是些人族特产的糟粕!
肆景气得直咬牙,苦于无法骂出声,只能狠狠剜了欢伯一眼,以示愤怒!
欢伯被瞪得莫名其妙:“阿景师娘这是…怎么了?”
“无妨,”褚洛白含笑道,“不过是尚需些时日,适应新身份罢了。”
“哦…”欢伯似懂非懂,“师父,您来这解忧阁,所为何事?回都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我并无长留之意。此行,是为寻…”
褚洛白垂眸,看了眼欢伯手中的葫芦。
欢伯下意识将葫芦往身后藏了藏。
往日师父最不喜他饮酒,常以“饮酒伤身”训诫他。这么久没见,他可不想重提旧训。
欢伯草拟起了辩解的腹稿,刚开了个头,那令他惴惴的目光便越肩而过,望向了后方。
“为寻子鼠,讨酒喝的。”褚洛白道。
子鼠大骇!
魔尊亲临九霄,竟是专程来找他的?
欢伯大喜!
师父这哪儿是堕魔,分明是开窍了啊!
他们师徒俩终于可以把酒言,一醉方休了!
欢伯正欲热情相邀,可话刚到嘴边,就被一讨厌的不速之客堵了回去。
司法神君?
欢伯略感错愕,随即面露不屑。
九霄之所以无聊,皆因神族无趣。而其中之最,就属这老古板了。
欢伯只惊不喜,而子鼠是又惊又喜。
随司法神君同至的,还有戌狗。
他与戌狗虽同在九霄,可对方在司法殿当值,司法神君从不踏足解忧阁,所以他们许久未见了。
“你不在司法殿好好待着,跑这儿作甚?”欢伯扬着下巴,语气不善。
司法神君未搭理,戌狗却见不得主人受辱,出于本能驳斥道:“上仙见神君为何不行礼?可是喝大了,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
“你这狗崽瞎叫唤啥?我对你家主人的态度向来如此,跟酒有何关系?”欢伯晃着酒葫芦嘚瑟道。
戌狗皱起鼻梁:“你叫谁狗崽?”
“谁在乱吠,我就在叫谁。”
戌狗炸毛!利齿外露,一串怒音自喉间滚出。
子鼠见状,一个箭步蹿到两者间,当起了和事佬:“二位息怒!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呐!”
对于身旁的剑拔弩张,司法神君置若罔闻,踱到褚洛白跟前,肃然一揖:“天君有请,烦请魔尊移步凌霄殿一叙。”
褚洛白颔首应下,未表露过多情绪。可肆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
那与她十指相扣的手,骤然紧了一瞬。
不想去就拒绝。
若天君真想见他,就让他亲自过来请。
她很想这么跟他讲,奈何口不能言,只能用力回握住他。
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力度,褚洛白轻拍她手背:“你在此处等我,不得踏出解忧阁半步。”
欢伯上前一步:“师父,我同您一起去!”
“不必。你留下,替我…”褚洛白侧首看向肆景,“看好她。”
阿景师娘素来温婉识大体,何须他看着?
欢伯不解,却也未多问:“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师父您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