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西厢。
魔女在美梦中被神女叫醒,丢出了识海。
驯灵契符纹重回眉间。
肆景坐在榻上,睡意未消,昏昏沉沉地回顾着白日神女的经历。
她不再去郎中铺坐诊了?
可谓是马善被人骑,神善啊,也会被人欺…
等等!
怎听上去,她像在为她打抱不平似的?
肆景用力晃晃脑袋,甩开了这荒谬的念头。
哼!身为神仙,还能被凡人欺负了去?当真没用!
端正好态度,肆景继续回顾。
芳时庙…神女竟想另作他用?
不对劲。
相当不对劲。
没了这庙,神女靠什么赢得赌约?莫非…她有其它办法,能一招制胜?
肆景摸摸下巴,尚未理出个头绪,眉间符纹一闪!那来自主人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牵引着她,一步步朝东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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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取了昨夜教训,为避免肆景再无聊生事,这回,褚洛白依她喜好,做足了准备。
案几上,梅脯、米酒,小人、糖画,一应俱全。
可惜,此番用心,肆景浑然不领情。
“往后每日都要如此?”她双臂环抱,冷声质问:“我就不能有点魔身自由吗?”
褚洛白执壶斟酒,头也未抬:“首先,如今你所用之身,是神,而非魔。其次,早在厉元,我便同你说过,想将你囚于身边。眼下,不过是依言实践罢了。”
原来,那时他说的“囚”是这个意思。他不是真要关她,而是将自己变成了笼子。
怪不得他觉得说出来,会吓着她。
他小瞧她了。
即便明了其意,肆景也未觉害怕。
虽未能提前反将一军,但只要他心悦她,她便能与之周旋,寻机反制。
肆景执起酒杯,边饮边暗暗盘算起了应对之策。
见她神色凝重,一言不发,很是反常,褚洛白不由出声探问:“生气了?”
“没有。”
“那…可是这米酒不合意?”
这话,提醒了肆景。
既然她在笼中暂难脱身,何不反客为主,让这笼子自己动起来?
目前在天元,只有两件事她要操心。一是与神女的赌约,二是与老丘的约定。
前者尚在等待期,何不趁此空档,为后者探探情况?
“嗯!”肆景顺着他的话,皱脸道:“我还是更喜欢子鼠酿的。褚洛白,你知道这里的子鼠在哪儿吗?”
褚洛白眸色微沉,静默片刻后,给出了她预料中的答案:“九霄。”
“你带我去见他,可好?”
又一次,如她所料,褚洛白露出了抗拒的表情。
肆景起身,绕至褚洛白身侧,扯扯他衣袖:“就带我去嘛~我保证绝不惹事,好不好?”
褚洛白抬眼看她,唇边漾开笑意,格外赏心悦目。他缓缓抬手,向她脸庞抚去。
就在肆景以为得逞之际,那手却中途转向,点在了她眉间。
“有这驯灵契在,你惹不了事。”褚洛白语气甚笃。
肆景暗恼,追问:“若这顾虑与我无关,你又为何不愿去九霄?”
褚洛白没有回应,收回了手。
无需他作答,肆景已有了答案。
高坡观日那天,她同他说了那么多话,他都记得,偏将最重要的给忘了。
“褚洛白,”她抓住他垂落的手,正色重申,“你无愧于任何人。”
褚洛白微怔,定定凝视着她。
他在看什么?
肆景不知,只能静静回望,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终于,她看到他僵直的唇角一松,笑意重返脸上。极淡,却发自内心。
她情不自禁地随之扬起微笑,褚洛白却开口破坏了气氛。
“我愧对的,本也不是人。”他戏谑道。
魔嘴里能吐出好话有多难得?他竟咬文嚼字,跟她抬杠?
是了,他现在也是魔了,不识好歹也实属正常。
肆景无语又无奈,正欲甩掉他的手,却被对方牢牢握住。
“好,”他的五指扣着她的,“我们去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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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解忧阁。
云雾缭绕,清寂异常。
此处虽冠以“解忧”之名,却鲜有神仙真为此目的而来,多是于此饮茶对弈,谈玄论道。
阁内一隅,一矮小的灰色身影正埋首于酒坛间。子鼠神情专注,将新酿的注入坛中,细心封存。
脚步响起,一仙君踱步而来。来者腰间悬着个酒葫芦,正是此处常客,欢伯。
子鼠闻声,忙放下活计,恭敬行礼:“见过上仙。”
“哎,免了免了。”欢伯摆手,“都是老相识了,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作甚?”
他将酒葫芦递了过去:“老规矩,有劳小友了。”
子鼠双手接过,粗算了下日子:“上仙此次…似比平日饮得更急了些?”
“唉,没法子啊!”欢伯拍拍肚皮,朗声笑道,“谁让小耗子你酿的酒如此勾人?饮一瓢想一坛,喝了今朝便盼明日,总喝不够哇!”
得到褒扬,子鼠心下微暖,不禁忆起往事。
当年,他与众属相同登九霄,欲寻仙缘。奈何他形貌矮小,不堪为骑,所擅长的酿酒之技,在神族眼中更是难登大雅之堂。同伴皆被选走,唯他无神问津。若非得欢伯赏识,他怕是连天门都难踏入。
美酒难酿,知音更是难寻呐!
子鼠将葫芦注满,双手奉还,低声劝道:“酒只能解一时之愁,还望上仙适度为宜啊。”
“我饮酒可不是为了解忧,为的是寻乐!”欢伯迫不及待,仰头灌了一大口,“九霄这破地方,沉闷得很!若无佳酿相伴,我怕是要憋出病来!”
这番大逆不道之言,听得子鼠心惊肉跳!
“上仙慎言!”他慌张四下张望,“小心祸从口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