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前提醒：因作者不喜欢“牛郎偷仙女衣服”的版本，此番外依据《月令广义·七月令》（引南朝梁殷芸《小说》）为大致故事背景，并加以各种奇怪佐料，烹制而成，与原文方向不一致】
Part5.牛郎织女
在银河的东岸，有个星宿叫牛郎，他有一头老黄牛和一块耕地，他管理下的村子也人手一头牛和一块地，大家每天都开开心心地犁地。
哦……那个躺在草垛下的人不是。
那人翘着腿，悠哉游哉地看着树上青色的柿子，想象满树橙甸甸的样子，哪些现吃，哪些做成柿饼冬天吃。
他想的正美，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是星宿牛郎。
牛郎说：“万一啊，你又不努力耕地。”
万一回：“牛在耕地。”
牛郎又说：“既然你闲着，替我去银河对面送个信吧。”
万一也说：“我要看着牛干活，你找别人去。”
牛郎环顾四周，“他们都在田里，你要是不想送信，那也去田里吧。”
万一站起来，“送个信，哪能劳烦您老人家亲自过来，我这就去。送给谁啊？”
牛郎：“银河对面的织女，就是天天织云彩的那个，她织得可好看了。”
万一接过信件，又说：“你们俩都这么忙，怎么认识的？”
牛郎叹气：“前阵子神仙放假，我和她在相亲角认识的。”
万一点头，“忙成这样，谈恋爱还要找别人送信，一天也聊不上几句，打工人真可怜。”
眼见牛郎生气要打他，他连忙窜出老远，单手拢在嘴边喊：“我办事，你不用放心。”
牛郎点头，几秒后咂摸出不对劲，他还没给万一护身符，也不知道万一能不能顺利把信送到。
银河边，万一和奚鹊面面相觑。
万一：“我找别的喜鹊。”
奚鹊：“我就是喜鹊。”
万一：“我找别的鸟。”
奚鹊：“我鸟你啊。”
万一：“……别逼我揍你。”
奚鹊翘起尾巴围着他转圈，“实话告诉你，今天就我一个当差，其他喜鹊一起去吃大锅炖，全拉肚子了，啧啧。”
万一四处看看，的确没看见其他喜鹊，“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奚鹊背对着他，眼珠都要翻上天了，“爱坐不坐，再不来我去拉别人了。”
无奈，万一只好同意。
奚鹊变大，背部宽阔得能坐下三个人，万一上去，牢牢抓紧他的羽毛。
行至半路，万一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大，他拍拍奚鹊的背，“你是不是迷路了？”
“银河就两边，我还能走错不成？”
“你斜着飞干什么？”
“风就是斜着吹的，我借着风飞，不得跟着斜？”
“你知道织女在哪里吗？”
“万一我说够了，你在质疑我作为喜鹊的能力！”
万一还是觉得奇怪，他还想说话，陡然间天地轮转，他只来得及揪住一片浮毛，然后从高空直直砸落到银河里。
“哗啦——”
万一的眼鼻口淙淙灌入河水，即使这样，他还能听见半空中叫嚣的声：
“哈哈哈哈哈——万一你也有今天，让你上次吃果子把核吐到我身上，我告诉你，今天知道你要过银河，附近的喜鹊早被我赶走了哈哈哈哈——”
奚鹊在上方盘旋，看够了万一的狼狈样才心花怒放地回去了。
万一在水里沉沉浮浮，喝了一肚子水才爬上岸，湿哒哒地去问路，总算找到织女所在的地方。
村口织布的人指向村尾，“山上有个屋子，织女就住在那。”
万一又爬上山，见院门口开着门，想也不想直接进去，循着声响来到后院。
后院有水声浠沥沥，万一跨过门槛时被绊住，踉跄两步又碰上地上突起的石头，连滚两圈，滚到矮木丛才停下。
他嘶声爬起，心想这活真不是人能干的，他回去要和牛郎控诉，要带薪请三天假。
一抬眼，瞧见一个衣着素雅的人背对着他洗衣服，万一朝她走去，心想织女不愧是天天织布的，这肩膀，真宽，真有劲，看上去能扛好几匹布，太厉害了。
万一边走边伸手掏腰间的信件，摸了个空。
万一：“……”
他又惊又恐，走路都飘忽，左脚绊右脚，啪唧一下摔到“织女”旁边。
“织女”停下动作，微微侧目看向旁边以头抢地的人，浑身还湿哒哒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万一挣扎着抬起头，露出早已准备好的笑容，“织……”
“织女”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过于英气。万一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消失，此刻正张嘴发愣，他心里想的是，牛郎好这口？
“织女”垂眸将他打量，又转过去，继续洗衣服。
万一连忙爬起，坐在“织女”旁边解释道：“对不起冒昧打扰了，我是银河对面牛郎村的，牛郎让我来送信，但是来的路上出了点小事故，信丢了，别担心，我知道大致内容：我爱你，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你织的云彩变幻万千就像我每天爱你的心情……”
万一搜索枯肠，试图用最美的语言表达牛郎的喜爱之情，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织女”也没个反应。
万一心里一凉，默默为牛郎悲哀，人家对他没意思。
直到他说干了嘴，“织女”也把衣服洗好了，端着盆出去晾晒。
万一在原地徘徊，最终决定跟上“织女”，总要给个回信是不是？
然后他看见“织女”把盆里的衣服拿出来一抖，阳光在地上投射出几个不规则光斑，嗯，光……光斑？！
万一陡然发现，“织女”洗的衣服，上面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洞。
没关系，织女织布厉害就行了，没说洗衣服也要厉害，一个人干成一件事就好了。
他努力站直身子，试探问道：“那……织女，你给个准信呗？我好回去交差。”
“织女”听到这话，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万一。
万一心里又是一惊，“织女”莫不是哑巴？
这时，屋外又走进一人，嗓音清脆，“谁啊？想干嘛？来偷布的？趁你织女奶奶还没发飙赶快滚。”
万一闻声望去，瞧见一个身着五色彩衣的女子，扛着一大袋物品，脸上满是不耐。
如果这位是织女，那洗衣服的那个……
万一转向那人，傻呆呆问：“你不是织女啊？”
那人好似听到什么笑话，勾起嘴角淡淡一笑，眼眸弯弯。
织女走过来给万一一个爆栗，“傻愣着干什么呢？你到底来找谁的？”
万一回神，忙不迭道：“找你的找你的，牛郎让我过来给你送信。”
织女问：“信呢？”
万一：“事情是这样的，我在过河的时候被一个喜鹊陷害，他和我不对付，在半路让我落水，我爬上岸时发现信丢了，然后我……。”
织女：“行了行了，你先回去，明天让他再写一封带过来。”
万一：“哦，好。”
织女走了几步，发现万一还在原地，眼睛不知道往哪飘，“你还有事？”
万一抿唇，几番犹豫道：“那个人、是谁？”
“咋了，你们有过节？”织女道：“他是山里成精的小草妖，我看没人要就带回来了。”
万一摇头，也不知道怎么走回银河边的，又是怎么回到牛郎村的。
第二天，他敲开牛郎的家门。
牛郎：“大清早的怎么了？你倒霉把家底全败光了？”
万一：“别废话，今天的信呢？写好了吗？人家织女等你容易吗？天天忙得要命，你还要在这件事上让她等。”
牛郎一边写信一边说：“你小子邪魔了吧？今天走的时候别忘了那护身符。”
万一听完，火速找到老黄牛，从它身上拔了根毛。
老黄牛嚼草，好奇问：“小万这是去哪里？好久没来找我要护身符了。”
正要走的万一突然停下脚步，左右观察，确认隔墙无耳才凑近了问：“老黄，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成精的会喜欢上人吗？”
老黄牛吧唧嘴：“会吧，你瞧那狐狸精蛇精的话本，多流行。”
万一又问：“那你们妖精喜欢什么样的人？”
老黄牛一辈子没找过对象，哪能知道答案，但他还是说：“天天给我割青草的。”
万一得了答案，回头找牛郎，也不铺垫，直接问：“如果你喜欢老黄牛，你会怎么追？”
牛郎吓得在纸张划出又粗又长的墨汁，惊恐地看向他：“你、不、是老黄让你、不是……”他结巴半天，最后说：“我喜欢织女。”
万一一巴掌拍到桌上，“打个比方，你说妖精怎么追？”
牛郎还是害怕，“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信给你，我要睡觉了，我一定在梦里……”
万一夺过信封一溜烟跑到银河边上。
万一：“……怎么又是你？”
奚鹊：“……其他鸟喝同一锅水拉肚子了。”
万一：“我很好骗吗？你信不信我今天就爬上树把你窝拆了？以后你在哪搭窝，我就砍哪棵树。”
奚鹊：“他们真的拉肚子了！你个小心眼！”
万一：“到底谁小心眼？你说话之前照过水看看脸没有？这是喜鹊的脸还是乌鸦的脸？”
奚鹊怒了：“反正就我一个，你爱坐不坐！”
万一也怒：“行，我坐，你再敢把我丢下，今晚吃烤喜鹊！”
一路上风平浪静。
奚鹊马上要飞到岸边，忽觉背上一轻，再低头，瞧见一个人影直直坠下去，是万一。
！！！
他这次没搞小动作啊！
奚鹊这次的确老实，但万一是主动跳下去的。
因为他看见那个小草妖在河边，于是他跳下去了。
水花四溅。
万一在水里扑腾，同时大叫：“救命啊，救命！救救我！”
一连喊了十几声，他抽空偷瞄岸边，怎么还不过来救人？
可能是离岸边太远了，万一心想，这小草妖不会水性就完了，还是他自己朝岸边挪过去点吧。
就这么一步一步挪过去，眼看两人的距离不过几米，小草妖忽地又笑了。
万一忘了继续扑腾水，呆坐在水里，猛然想起春天消融的积雪。
“你还不上来？”
声音也像雪，这么冷，这么凉。原来这小妖不是哑巴，像是小时候吃坏了嗓子，好听是好听，就是粗了些。
直到他的面孔靠近，万一才清醒过来，但嘴巴没跟上，“我落水了。”
“你站起来。”
万一听话地站起来，发现对方和自己差不多高。
高好，长得高好啊，说明身体倍儿棒。
“低头。”
万一低头。
“看见什么？”
看见水呗，还能有什……等等、水！
万一看着漫过自己膝盖的河水，顿时失声。
岸上的人眼睁睁看着他羞红了耳朵。
“咳，其实我是因为从喜鹊背上落下来，才一时惊慌……”万一再次湿哒哒地上山，一路上都在和对方解释。
小草妖点头不语，面孔如冰镜，毫无波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万一开始自我介绍，这小妖话也太少了，肯定很寂寞，天天和织女在一块就忙着工作了。没关系，他可以多说话，决不让小妖感到冷寂。
“我姓钱，名佳运。”
“好名字，这名字真好听，真有寓意，你看呐，这几个字……”
万一叽里咕噜一阵说，到了织女的屋子他已经说到牛郎村里堆积如山的牛粪便。
织女在庭院织布，头也不回道：“哪来的八哥？”
万一：“……是牛郎的小信鸽。”
这次的信也湿了，好在没丢，织女看明白了，牛郎约她晚上出去看月亮。
她双手忙着织布，和万一口述回信内容，“你让他带上糕点，找个好看的盒子装着，到时候去看玉兔。”
“玉、玉兔？”
“对啊，去看看月亮，那是人家的地方，带点东西给玉兔，还能让我们摸摸毛，小兔子可凶了。”
万一不再多说，他总觉得牛郎的“看月亮”不是去月亮上看看。
织女回头，发现他还没走，“等什么？你不要回去干活？”
“我的活就是给牛郎送信。”并不是。
万一瞥向小草妖消失的地方，鼓足勇气问织女，“钱姑娘芳龄几许？”
“谁？”
“钱佳运，后院的那个小草妖。”
织女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瞪大双眼看着万一，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边笑边指着万一，手指连连抖动，压上未整理的布料都不曾注意。
“我哈哈哈、你自己去后院哈哈哈看看哈哈哈哈……”
万一摸不着头脑，但听到去找钱佳运，他还是很高兴。
后院，钱佳运晒着太阳，手里捧着一个大碗，在喝糖水。
钱佳运对万一颔首，就算打了个招呼。
万一瞧他旁边有个空竹椅，小心翼翼要坐下。
“别动。”
万一撅着屁股不动了。
他瞧见钱佳运从身后拾起一片竹叶。
“坐吧。”
万一又坐下，暗中摩擦掌心，总觉得当面问人家年龄不太好。
“今天天气真好，对了，钱姑娘你多大了？”
钱佳运猛地被呛住，把碗放在旁边的小矮凳上，勺子和碗沿相撞，叮铃咣铛。
万一忙伸手去拍他的脊背，钱佳运却抓着他的手往前，眼看要碰上胸膛，万一又急又羞，反手攥住钱佳运的手腕，往后一退，竟是把钱佳运从椅子上拽了出来。
钱佳运脚步踉跄，万一怕他摔在地上，双手一环，揽住他的腰，后退两步才止住跌倒的趋势。
“钱……”
钱佳运不待他说话，又捞起他的手，这次稳稳当当地放在自己胸膛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