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后倒退，在钱佳运和万一来到奶茶店的两个小时之前。

一个浑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画面中，遮阳帽、太阳眼镜、防晒服、袖套、长裙，一个不落。

那人挎着个编织包在奶茶店门口路过，停顿了会，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很快又压低帽檐匆匆离去。

“谁啊？是个女的？”高闵凑近屏幕，愣是没从对方密不透风的装束中看出脸来，“你在妖管局都练出透视眼了？”

万一忍住把他脑门拍进屏幕里的冲动，指向对方转身时露出的后背。

“不是哥们，背影是这么用的吗？”高闵一惊一乍，“老熟人？”

“眼睛没用就去捐了。”万一戳着遮阳帽下露出的长发，“没看见这头发的颜色吗？”

要不是帽子下露出的明黄色头发，万一还不一定能认出对方。

高闵讪讪笑道：“天太热，还以为是阳光照的发光……所以这是谁？”

“周姝。”钱佳运被他们俩挤到后面，从间隙中看到那个身影，“是她吗？”后半句是问万一。

万一很意外钱佳运能猜到对方身份，“很有可能。”他打开周姝的个人主页，最近更新的视频中，明黄色的长发熠熠发光。

……

妖管局。

胡寄予端坐在椅子上，对面的人和妖正一脸严肃地审视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伸手绕着垂在身前的麻花辫，“对不起，我不是不故意的。”

“我只是有点……情绪不稳定。”

“我太害怕了。”

胡寄予抬头，露出浅浅的、腼腆的微笑，“昨晚有人敲门，说要报复我，给我好看……一时紧张就……”

万一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拧眉不语。胡寄予寄生树木的原因居然如此简单明了，只是带了攻击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

挂了电话，他和高闵低头交谈，确认了各自任务准备分开行动，嘱托钱佳运在店里好好呆着就一溜烟跑掉了。

被留下的钱佳运：……

他面不改色地吸了一大口奶茶，满满的全是小料，鼓着腮帮子嚼啊嚼，好半天才哽着脖子咽下去。

店里暂时没有单子，几个店员瞧他相貌生的好看，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和钱佳运搭讪几句，没料到对方听到声音只是冲他们点点头，随即又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

店员：……自讨没趣，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

钱佳运也不知道要想什么，只好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扒拉出来晒一晒，从同学约他出去玩想到食堂里难吃的辣椒炒肉，从家里被人踩脏的鞋子想到奶茶里难嚼的珍珠，最后不可避免地想到万一身上。

唉，万一……

万一对他很好，比其他任何人都好，吃穿用度几乎没有限制，对比在家里处处被要求有规矩的小古，他过的几乎是神仙日子。好吧，万一对他还是有要求的，不能说脏话，非必要别夸奖他。

这点芝麻大小的要求算不了什么，约等于没有。

物质生活无忧无虑，可其他地方就不那么顺利。

钱佳运细数自己和万一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心里打草稿。

万一罗里吧嗦，减一分。

万一给他买泡芙，加一分。

万一偷看他手机，减一分。

……

害万一摔倒，减一分。

把万一的碗摔碎，减一分。

帮万一抽卡，加一分。

帮万一找到线索，加一分。

……

最后零零散散算了一通，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在万一那是负分，万一在自己这是正分。

万一嫌他麻烦也是正常，钱佳运又猛地大吸一口，嘴里甜腻，心里苦涩。

按理说他该好好听话，最好按照万一的指使呆着不动，可……

可心里闷闷的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挺喜欢和万一呆在一块，当然是在万一不唠叨的前提下。哪怕什么都不干，就像放假时两人窝在房间里，一个看电视一个打游戏。他还想让万一多给自己一点……该怎么说，是信任吗？还是其他的词？

钱佳运掏出手机，发现时间过去十多分钟了，他决定去找万一。

走出店门，再拐过一道弯时，他瞧见对面也拐出一个人，身穿明艳的红色服装，单手挎着几个方形盒子。

两人四目相对，中间至少隔了二三十米，钱佳运还没做出反应，那红衣服踩中电线一般甩动上半身往后跑。

钱佳运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对方应该是之前撞到自己的灰短袖，只是今天换了个颜色，更好找了。

他跑过去，只见狭窄的巷子空荡荡，只留一个小盒子躺在地上。

钱佳运拾起，这个盒子他见过不少，是快递盒，只是这个较小，不过他巴掌大。

他仔细观察上面的收件信息，上面写的是“耳钉”，拿到耳边晃晃，只有沙沙声。再看收件人，不是胡寄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把快递盒揣进口袋，他在找红衣服和万一之间徘徊，忽然看见墙角有一株狗尾巴草，他蹲下去嘀嘀咕咕。

狗尾巴草摇晃一下，钱佳运起身，毫不犹豫地转弯。

在连续转了不知道几个弯之后，钱佳运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路痴，怎么万一就能记得路呢？此刻他站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往前就出了小巷进入大街，街边热闹非凡，各种商铺鳞次栉比，往后回到那片弯弯绕绕的出粗房，继续在里面迷路。

想了想，他还是出去，在外边有明显的地标，方便万一找他。

钱佳运抬手擦擦额角的汗珠，浑身僵硬地走在挂满槲寄生的树荫下。忽地前方一个炸鸡店里急匆匆跑出一个穿黄衣服的男人，刚跨上电瓶车，就发现离自己不过几个商铺的钱佳运。

男人：……

钱佳运：……

两人不约而同想：就是他吧？怎么还在？

钱佳运向前几步，男人跨腿拖着车后退几步，向前，后退，向前，后退……

突然身后有路人骂男人不让道，男人头脑惊醒，狠狠瞪了钱佳运，发动电瓶车就要跑。

在和钱佳运擦身而过时，他看见对方掏出那个小小的快递盒子。

几秒后，男人骑着车倒退，一把夺过快递盒又要跑，钱佳运趁机按住电瓶车。

没想到男人当机立断，从侧面滚下车，又一溜烟跑了，徒留钱佳运抓着电瓶车在大街凌乱。哦，还有几袋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勾人流口水的炸鸡。

刚送走快递盒，又收到炸鸡。

钱佳运：……有点饿了。

万一匆匆赶到胡寄予的住处，挨家挨户询问昨夜的情况。现在是白天，大部分出租屋里都没有人，偶有留在家的，多是放了暑假的孩子和家庭主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