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莫名其妙,前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阴云密布,好不容易钻进车里躲起来,它又不下了。
万一和钱佳运双双坐在前排,透过车前玻璃看着不远处装束整齐的警察和法医,在挖坟。
时间来到上午。
万钱两人来到古今朝家,古家三人显然早早起床了,梳洗打扮全不落下,已然是等待的模样。
万一照例走流程,先出示两人的证件,然后自己主询问,钱佳运在一旁辅助记录。
他看出来古家三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大好,思索着先找古今朝开口问道:“听说你是猫妖,你是什么品种的猫?”
古今朝小心地看了眼父母,细声细语道:“三花猫。”
万一极尽全力显露出和蔼可亲的态度,可惜实在不会客套话,只能干巴巴开口:“那很漂亮了。”
倒是古妈妈先破局,“小万呐,你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省点时间。”
万一没法子,点点头,“古今朝是什么时候化形的,在哪里,什么原因?”
古妈妈像是早已排练好,当即说道:“去年冬天,她放寒假的时候,1月30号,在她奶奶家,白山区莆沙村,不知道什么原因。”
万一继续问:“那之前呢?古今朝去哪了?”
话音落下,室内死一般寂静,古爸古妈不说话,眼神闪烁。好一阵子,三花猫才轻声说:
“死了。”
死了,真正的古今朝死了。
万一招呼钱佳运再次下车,两人踩着湿软泥泞的土地来到坑前。
此处是白山区莆沙村,地势不平,弯弯曲曲。万一开车的路上看见不少植树造林的标语和大片农田。
凸起的小山丘都种上树,平缓的地区则作为耕地。
古奶奶家临近一座山,周围的邻居走的都差不多了,大概只有过年时才会回来。炎炎夏日回荡着虫鸣鸟叫,却没有人声,有些古怪的死寂。
法医小心翼翼在地里扒拉出一具瘦小的尸体,扫清周遭的泥土,难以形容的尸臭弥漫开,粘腻的像鞋底的烂泥,在微微潮湿的空气中缓慢蠕动。
万一朝坑里看了眼,估摸着埋的不深,大概在1米左右。
尸体在地下埋藏近半年,整个躯干缩小了不少。表面肌肤大面积剥落,胸腔破了个大洞,里面的内脏大部分化成水,黑的黄的流了一地,有的手指脚趾已经变成白骨,上面连着些残余的组织。
身边的钱佳运伸手在鼻子低下扇风,对上万一的目光,他小声凑近对方的耳边,气声说:“呼吸难。”
钱佳运身为植物,大概是很不喜欢污浊的空气。
万一转身朝另一辆警车走去,和一个方脸的民警搭上话。
方脸民警和万一认识,是他大学舍友,名叫高闵。
此刻高闵冲远处的钱佳运使了个眼色,“就他?长得怪好看,还以为是哪个少爷下基层了,一点没看出来是个妖精。”
不等万一回答他又问:“之前晚上打游戏……”说到这他隐蔽地笑了两声,“最后睡你了没?”
万一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会说话就别说,有没有口罩,拿一个。”
高闵在口袋里摸索,“带了带了,你们局里打电话过来说死人了我还不信,死人了哪有报妖管局的,不都先报派出所吗?”他找到口罩递给万一,“听说这小姑娘死的蹊跷?”
万一接过,说:“没什么蹊跷,意外死的,又不是被妖精谋杀。”
高闵:“什么意外?好像和她奶奶也有关系?你上午没问出点什么?”
问自然是问出来了,只是结果太令人唏嘘。
如果要找个合适的句子来形容,万一会想起中学时背诵的: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万一坐在古家沙发上问,原本弯曲的后背慢慢挺直,上半身微微前倾。
回答的还是古妈妈,“不知道,大概是中毒死的,鬼知道她奶奶给她吃了什么,一顿饭的功夫人就没了!”
万一看她说了两句忙用手去捂眼睛,没有继续追问,等古妈妈缓过来才接着刚才的话题。
“还记得小古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吗?”他默默换了个字眼。
古妈妈抽气道:“1月30号。”这回语气硬邦邦的,说完还狠狠剜了旁边古爸爸一眼。
古爸爸从头到尾低垂着脑袋,嘴唇紧闭。
这个时间很微妙,三花猫是那天化形的,小古又是那天死的。而且三花猫化出的人形又和小古一模一样。
“当时你们在家吗?”
“不在,我和她爸爸还在上班,小古一放假就送回乡下去了。”
“那……”万一转向三花猫,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代称,“你为什么化形成小古的样子?”
三花猫揉着裙摆,末了才喵喵说:“因为奶奶不高兴,她很伤心。”
至此,事件基本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