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回到办公室，先把古今朝从钱佳运怀里拉出来，带她来到走廊角落。

确认周围没有人，他蹲下身直视古今朝。

万一和古今朝其实没有很多交集，也就过年那会见见面，其余时候都是隔壁家的妹妹，邻居家的哥哥，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见面了打个招呼说说“又长高了”这种寒暄废话。

此时认真打量对方，万一发现她的瞳孔有些椭圆，瞳仁也不是纯真的褐色，而是偏于琥珀般的琉璃色。

他斟酌着开口：“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报警，找公安局的人来；第二，就是找我——我是妖管局的。”

万一问：“你想好选哪个了吗？”

古今朝垂下眼皮，揉搓衣服布料，半晌抬头回看过去，“想好了，找你。”

万一点头，手撑膝盖站起来，“确定了？后果也想清楚了？”

古今朝点头，忽然嗓子又哑了，“不改了，就这样吧，再想我就要后悔了，我现在好难受。”

找公安局，意味着古今朝仍然是人类的身份。

找妖管局，就坐实了她妖精的身份，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回学校，还要接受妖管局一系列的看管措施。

万一揉揉她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巾。

办公室。

“麻烦老师了。”万一对班主任说。

不多时，班主任带着几个孩子来到办公室，这是之前和黄子涵一起扔过书包的几个同学，万一说要见见他们问些话。

几个孩子被叫到办公室明显很害怕，尤其是里面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但孩子很敏感，能隐隐察觉几位老师都在恭维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

万一先问了几个常见的问题，如什么时候丢的书包，丢在哪里了。

几个孩子显然经历过这些询问，放松不少。

万一：“是谁先丢书包的？”

孩子们沉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是黄子涵。

黄子涵马上反驳：“你撒谎，明明是他丢的。”他指着左边一个孩子。

那孩子吓的不轻，挥手说：“没有没有，是、是你先说丢的……”

“我说了，但我没有第一个动手啊！”黄子涵嚷道。

几个孩子你指我、我指你，场面一顿混乱。最后还是班主任大吼一声震慑住他们。

万一没受到影响，反而借机跑到钱佳运身边看看他的伤。

等孩子们安静下来，万一又问：“为什么要丢古今朝的书包？”

几人又是安静，只是这次安静的气氛明显不太对，万一注意到他们在眼神交流，是那种怕被发现的交流。

孩子们大概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事实证明越是想藏什么，越是藏不住。

终于一个瘦竹竿的孩子站出来，支吾道：“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然后他猛然转向古今朝，大大地鞠躬说：“对不起！”

教导主任眼看事情半天没有进展，忍不住想打哈哈，“你们回去都给我写个检讨，家长签字，明天带回来。那万先生你看，这事就……差不多了？”

万一没说话，钱佳运却冷不丁开口，语气漠然，竟有些冷硬的态度：“不行。”

教导主任没想到被堵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万一站直了身体，板着脸用严肃的口吻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些话都是要被记录的，一旦说谎是什么后果，你们承担的起吗？”

孩子们本来就在猜测万一和钱佳运的身份，起初见他穿着衬衫长裤，但一副歪斜的姿势，还以为是古今朝的家长，想着乖乖道歉大概没什么事。此刻听到万一的话，顿时以为是古今朝叫来的警察。

有个胆小的孩子已经控制不住地抖手了，“呜、我我说、其实是古今朝她、她是……”

“你哭什么呢，有什么脸哭啊，你刚刚有没有道歉？！”

一直沉默的邓晓楼忽然插话，把那孩子吓住了。

几个孩子已然有些搞不清状况，而万一和钱佳运一个赛一个严肃冷漠，这更让他们心颤。

“我、我、对不起，可是古今朝她她……”

“你闭嘴——”

“她不是人啊……”

办公室顿时寂静无声。

反倒是老师们先回过神。教导主任连连后退指着古今朝，离古今朝近的几人也下意识后退。

只有邓晓楼还在她身边，死死地攥住她的手，眼睛里要喷火。

“妖精怎么了？妖精吃你家米喝你家水了！”

“妖精欺负你了吗你就欺负她？！”

邓晓楼又转头冲老师说：“倒是他们一直在欺负古今朝！”

老师们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求助似地看向万一和钱佳运，希望他们俩能解决这个混乱的场景。

邓晓楼还要继续理论，她觉得这简直莫名其妙，凭什么被欺负的人还要被指责，那老师们教的公平正义都没有用吗？就仅仅是因为现在的古今朝是个妖精？

万一还没动作，钱佳运先穿过人群将古今朝抱在怀里，试探着顺了顺她的脊背。

万一环视一圈，见老师们焦头烂额，学生们惶恐不安，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小孩子好管，又不好管。

和他们讲道理的作用微乎其微，都没到懂的年纪呢。

忽然门外传来声响。

“古今朝——这是你丢的吗，我找到了——”

一个小鸟般的声音叽叽喳喳从走廊传来，带着扇动翅膀的欢快。接着门打开，一头蓬松短发的男孩闯进来，看见里面围着的一圈大人，又马上躲在门后，只露出黑珍珠的眼睛。

办公室里一个老师忙喊住他：“甄珠，进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