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他父亲刚要说话，就被母亲厉声打断了。

文彦欢长得像母亲，韩春念也是凤眼，只是和文彦欢比起来，她眼长吊梢，更有风情。

生起气来，也更厉害。

“之前你爹给你写信，为了你妹妹的婚配叫你出山这事儿，我方才在路上已经知道了，欢儿你也是，你听他的干什么？你爹除了在意文家的地位和他的官声，他可管过你半分？”

这话说的，文铮棋也不乐意了。

“我怎么不管他？当年送他进山是为了保他！老大当时被选进泮宫，跟皇家子弟一同开蒙受教，何等殊荣！我若再来一个聪明儿子，文家该多招人恨？”

又是为这事儿吵起来了。

要不是掐着窥心诀，文彦欢几乎以为他父亲是故意吵给他听的。

「非叫欢儿也趟这浑水！越老越糊涂！」

「唉，春念分明也知道当年实在没有办法，可她心疼欢儿，这事儿提一次就生气一次。」

心疼吗？

愧疚吧。

父亲母亲待自己不差，可这不代表他们对三个儿女一视同仁、从不偏心。

文彦欢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当和事佬，把这事儿轻飘飘带过去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薄家的事应该算了结了吧，我只要打死不道歉，你们不就能借我的由头，推了这桩婚吗？”

“是啊，可这……这不又来了个王家吗？一早就被王大人请去，说要赏晨樱，暴雨一浇还看什么晨樱，那王家夫人便顺势把你母亲叫去避雨喝茶，话里话外，就是叫你妹妹跟她家老大相看相看。”

文铮棋眼神躲闪，在文彦欢坦然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腆着老脸，把这话说完了。

母亲也悄没声了，偷偷看自己的脸色。

妹妹无奈愧疚的神色却不见了，她听罢突然一推茶盏，怒气冲冲地：“也罢，女儿自请削发为尼算了，总叫二哥在外头撒泼得罪人、替我们文家渡劫算什么呢？”

「早上明知要下暴雨，二哥还是出门给我买花糕了……」

唉。

文彦欢将掐诀的手一撒，也罢也罢。

但凡妹妹再不懂事些，再冷漠些，他父母再虚伪些，把利用摆在明面上，用好言好语掩盖，文彦欢以窥心戳穿，自然也就能顺势狠下心，不再管这一大摊子烂事儿了。

可有时候家里的事儿，最无奈的便是，家人都是好心，家人也都真心。

但能收拾这事儿的人只有文彦欢，家人再不忍，也只能选择亏欠文彦欢。

他什么都没有，和家族，和临川的利害关系牵连最少，他是最能输得起的。

当年真的是为了保他吗？也许是真的。

但现在恰好能用上他保住文家，这也是真的。

有时候，文彦欢也觉得自己要是能看得没那么清楚就好了，也不至于委屈都没法说出口，只能懂事大度装潇洒。

“嗐！我以为啥事，王贤是吧，他人不错，但长得丑了点儿，配不上我妹妹，的确不该肖想跟咱们文家攀亲缘。”

文彦欢摆了摆手，顺势一抬腕，恭敬延请小丁上前一步：“这不巧了？早上结识了一江湖大侠，武功高强，我俩一见如故，如此，也不怕之后再得罪人了，被人家家仆围追堵截的，好不狼狈啊！”

小丁继续颔首，不说话装高手。

听罢，堂内的三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些安心的神色来，愧疚少了几分，坦然多了几分。

「当真？那就好那就好……」

「我说那人谁呢，瞧着也是靠谱的，欢儿平安就好，其余的虚名，也罢也罢。」

父亲最先接上话头，大抵还是些找补的话。

“王家和薄家不一样，薄家已然势微，大齐现在国力强盛、边疆安稳，武将之家并非皇子党争的棋子，若不是那薄家少爷作风不正，舒儿嫁进薄家倒还真不错，至少……她的夫家不会被太子之争裹挟牵连。”

说到底，二老也只是为了舒儿的将来做打算。

文彦欢低头抿茶，抬头又是那副死出。

“哎呀你真啰嗦啊老爹，我知道利害！王家近来跟五皇子身边的新晋红人，那个叫什么尹淇深的，走得很近吧，跟王家的亲事要是成了，五皇子手里就捏着好几位重臣，王大人又是户部尚书……不是？五皇子的算盘打太响了吧！”

身后的小丁听到“尹淇深”这个名字时，浅吸了口冷气。

他动静不大，但离文彦欢够近，他留意到了，眼珠一瞟，心中也有了几分数。

文铮棋点头称是，看向文彦欢的眼里既是赞许又是愧疚。

拒婚，等于跟五皇子割席，他现在跟九皇子在商税这个事儿上争得头破血流，文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五皇子割席，就等于站九皇子的队。

日后五皇子若真能继承大统，他文家只怕……

可那五皇子实在不配为储为君，他心里头没有什么黎民天下，尽数都是心术算计。

就这，九皇子都还不如他。

难办啊……两头都是屎。

“我可不怕得罪那王家还是什么五皇子的，只是，这戏要演得像，你和大哥就不能太护着我，父亲。”

文铮棋点了点头，“过几日便是花诗节了，说白了便是王公贵族小辈们交友相看的宴席，今年直接在公主府上办，我听王大人说，这是五皇子的意思。”

嚯。

看样子是有备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