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了。”浓眉抱着双膝坐回了地上:“非凡人之力无非源自仙、溟、妖三界,若涉及任中其一,那就不是我俩这级别能办的啦。”
辰一清听罢笑问:“你俩办的?”
浓眉两手抱拳,昂首挺胸:正是。
那模样惹得辰一清哈哈大笑:“真的假的?听说那家伙凶恶得很呐,你俩不是抓个凶的十五日都没抓着?”
浓眉和乌青眼皆是一愣,这上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心里讨厌,又被人捏着把柄不好发作。
乌青眼浅浅翻个白眼,把头埋进膝盖不说话。
浓眉尴尬地摆摆手说:“不瞒上仙您说,近日凶恶的魂魄多得很,却都像胡阿毛这样,咱俩亮明身份乖乖就跟着走,不反抗不啰嗦。那个十五日没抓住的,确实是个例外。”
说罢用胳臂肘推推乌青眼:“你说是不是?”
乌青眼抬起头来,憋屈道:“那可不?要这家伙肯说一句冤屈,咱俩也想办法给他解决了,解决不了还能上报嘛。啥也不说,横冲直撞就知道跑,就知道躲。左右是没命了,成了魂魄不就图个早入轮回吗?也不知道他在跑什么...”
辰一清把名册拋回去,嬉笑道:“那你俩咋不上报呢?这种凶恶的,自有凶恶的来收吧。”
浓眉更尴尬了,说:“哎...其实本来都...都抓着了,一个不留神又给他跑了。实不相瞒,过了明日又是新的月份,咱俩这组本月任务那是踩着线完成的。不把他抓回来,溟泠使司就别想待了...”
乌青眼埋着头撞他,低声道:“别说了...太丢人了...”
浓眉把名册塞进怀里,愁容满面抱拳道:“这位上仙看着亲切,是我口无遮拦。您还有要问的吗?没有的话,咱俩得去追那倒霉魂了...”
辰一清闭眼掐着指诀,又问他:“那胡阿毛身上确实没有异常吧?”
浓眉道:“确实没有,算算日子,怕是七殿已审过,该送往十八狱了。”
“行了,你俩倒是坦诚。”辰一清指了指东南向:“往那边追吧。”
浓眉深深作揖:“今日运气甚佳...能遇上仙指路,真是...”
乌青眼不客气也不啰嗦,鞠过一躬,揪着他衣袍一并化作黑风散了去。
辰一清叼着根草钻出树丛往回走,沿路拐个弯,远远见着叶自闲和顾琛所在的树荫下多了几个人,又多了几匹马,身后哒哒哒一串脚步声响起,四位壮汉抬着一顶轿子赶在了他前边。
走到近前,见两个家丁扶着顾琛上了轿,顾琛嘴里不断念叨着:“多谢申大人...多谢申大人...”
申大人?
辰一清不解,再回头,见叶自闲立在一浑身黑毛油亮的高头大马旁,那马上跨坐着一位盛气凌人的男子,嘴里正说着什么,五六个不知是家丁还是护卫的壮汉围成一圈,离得远远的。
男子似乎交感受到他的注视,斜撩一眼,便将视线整个投了过来。
男子昂起下巴,提着马鞭的手向着辰一清的方向抬了抬,嘴里不知说了什么,叶自闲便转过身来看着他。
云层涌起,刹那间遮住了灼人的烈日,地上一团团人影都已消失不见。
短暂地对视后,男子又说了句什么,叶自闲正身行过礼,四周壮汉翻身上马,利落地分作两队,一队跟在男子马后,一队护着轿子,各自沿两条岔路,风一般地跑远了。
“孜州新任录事参军申柏宗,申大人。”叶自闲打马走在前头。
“瞧身形是练过的,怎么还带个轿子随行。”辰一清嗤笑道:“怕不是个假把式?”
叶自闲掠他一眼:“什么毛病?见个人就想练练?”
“他那体格,凡人里算得上这个!”辰一清挽着缰绳竖起拇指:“找个机会过两招,一定很痛快。”
叶自闲笑着瞪过去:“别找事啊!得亏申大人跑这趟不是公务,带了家丁轿子,不然顾琛那样,是你背他还是我驮他?”
“哪儿能累着我对象?我变根绳子把他捆起来,叫他跟马屁股后边跑,锻炼锻炼!哈哈哈!”辰一清想到那场景,难以自控地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大将军厉害,两日路程硬是给你跑成一日,我看顾琛那样子,骨头都快散了...诶你怎么老针对他...”
“咱俩在一块儿别说他,汇高县的事能有多大?申大人非公务出州,那定是休沐了,不好好呆家,跑汇高看什么热闹?”
“我哪儿知道?那俩溟泠使什么情况?”
“哦,俩倒霉蛋...”
官道向着密林蜿蜒,哒哒的马蹄声时而惊起飞鸟,翅膀扑腾着回响在空中。
云团厚重,烈日早没了踪影。
失了金箔般光彩的山道,泛起蓝紫雾气,人、马、声响,似乎通通被彻底吸收了。
当山坳中燃起橙红光点时,辰一清和叶自闲站在深坑边缘神色凝重,全然没有注意到五步开外,申柏宗穿过凌乱的火把,投来冷峻犀利的目光。
若是寻常,这堂而皇之的审视,足以令辰一清火冒三丈。
可他现在望着满地尸体,自顾冒出两个字: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