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攥着礼物盒和苹果的手指冰冷僵硬。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沈沉舟走近，校服拉链拉得规整，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温文尔雅。

封夏知道沈沉舟的名字，是在校园典礼上，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沈沉舟，作为高三学长代表上台发言。

闻言，正在打闹的淮朝颜和沈希动作一顿。

淮朝颜捂在沈希嘴上的手倏地收了回来。她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脸颊比熟透的苹果还红上几分。

“哥！”沈希猛地挣开淮朝颜的手，蹿到沈沉舟跟前，眼角却偷偷瞟向淮朝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她眼珠一转，飞快转头对着沈沉舟摆出一张夸张的苦脸：“糟了哥！我作业本落教室了，明天肯定要被老班扒层皮！我去拿了，你记得送朝颜回去啊！”

话音刚落，她根本不等沈沉舟和淮朝颜反应，便一阵风似的跑远了，只留下一道清脆的笑声在夜色里荡开。

昏黄的路灯下，霎时只剩淮朝颜和沈沉舟相对而立。

沈沉舟忽然解下颈间的红围巾，上前一步给她系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天冷，走吧。”

“谢谢。”淮朝颜的耳尖还泛着红，低着头跟在他身侧，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并肩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渐渐走远，最终融进更深的夜色里。

站在梧桐树后的封夏，掌心早已被手中的礼物盒硌得生疼。

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刚才淮朝颜和沈希嬉闹的地方，僵硬到笔直。

“I won't ask for much this Christmas.I won't even wish for snow.I'm just gonna keep on waiting.Underneath the mistletoe……”（今年圣诞节我别无所求，甚至不期盼瑞雪的降临，我只会一直等待着，就在槲寄生下。）

校园广播突然播放起圣诞节经典歌曲《All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欢乐治愈的旋律轻轻落在封夏耳边，却像遥远的背景杂音。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突然窜上心头，怎么都压不住。

他木然地掏出一个红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又酸又涩。

还好没送出去，他暗自感叹。

随即，他却再次重重咬了一大口苹果，将那份酸涩感清晰地烙印在了那个寒冷的平安夜。

“叮。”

电梯到达楼层的清脆提示音骤然响起，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楼道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

封夏猛的回过神来，条件反射道：“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开朗，侧身让开一步，示意淮朝颜先出去。

淮朝颜点点头，指尖那一点攥过封夏衣角的触感，似乎还在隐隐发烫，迈步走了出去。

“对了。”封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迟疑。

她疑惑地转过身，明亮的灯光落在封夏脸上，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似乎带着点不确定。

“那个。”封夏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苏俏然跟我说，想给你办个欢迎会。”

“欢迎会？”淮朝颜语气诧异，微微抬眉。

“嗯。”封夏点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新同事一般都会意思一下。主要是苏俏然张罗的，想带你熟悉下大家。”

入职这一周，苏悄然倒是主动给淮朝颜发过几次微信。

包括但不限于甩来公司附近新开甜品店的链接，配着句“看起来超赞，下次约？”。

又或者，盯着她发表过的画作，发来一连串夸赞的星星眼表情。

但淮朝颜对苏俏然的印象，更大程度上还是来自她的朋友圈。

那是一片与淮朝颜截然不同的热闹天地。

吃到难以下咽的东西，她会拍张糊到失焦的图，配文：“这估计能让米其林三星主厨当场痛哭流涕。”

加班到深夜，她就发张对着电脑假流泪的自拍，配文：“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就连分享网易云伤感歌曲《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她都能写出花来：“这歌词写得不对，暗恋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每天被动接收我的心动播报，怎么也得算个参与奖吧？”

苏俏然那些鲜活又带点疯劲儿的朋友圈，总让独自刷手机的淮朝颜忍不住弯起嘴角。

可屏幕一关，真要去赴那场聚会，感觉就变了。

一想到要扎进人群里，那股熟悉的社恐退意便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呼吸都滞了半拍。

淮朝颜下意识抿紧唇，指尖轻轻抠着衣角，眼底流露出抗拒和为难。

封夏的目光始终胶着在淮朝颜脸上，将她那变化莫测的表情，清晰地收进眼底。

她眼里那点怯生生的抗拒，轻轻扎了他一下。

在淮朝颜开口之前，封夏抢先一步道：“不想去的话。”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近乎安抚的温柔，“就不要勉强自己，苏俏然那边，我去说就好。”

封夏的语气自然，眼神真诚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勉强的意味。

那份全然站在她立场上的理解，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烫了淮朝颜一下。

楼道的灯光软软地漫下来，描着封夏温和的侧脸轮廓，竟让她心里涌起股奇异的冲动。

寂静的空气里，淮朝颜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飘出来，带着连她自己都意外的下直白：“那……你想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