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聘你,好不好?”
继续吗?
李栖筠听着他的话,其实根本说不出一个答案来。如果说最开始来到封陵的身边是因为躲不开,避不掉,不如接受,让彼此都能好受一点。那现在呢?现在决策权来到他自己的手里,他还想继续来到他的身边,只为了看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好吗?
他原本的人生理想呢?
他真的要在这过一辈子了吗?
封陵感受到怀中人的沉默,慢慢松了些力气,只是还是没把人松开。
也是,他还什么都没有,怎么就有脸找李栖筠要承诺了?
“不想继续的话也......”
“我想想。”
不是想,只是想想。
已经很难得了,熟悉李栖筠的封陵想,能让他说出这句话,已经很难得了。
他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安抚性地顺了顺李栖筠,就松开了他。
李栖筠拿起背包,和他告别,走出封家的别墅,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忍不住打开备忘录,记了一下自己接下来需要做的事:
备考期末周、划重点、列复习计划。
带过六级,暑假报法语班
找盲文书,买小的摄像头(网上买)
整理在封家的记录
收拾行李(玩偶和胸针记得带),给家人买礼物(预算可以高一点)
他写完这一切,混乱的思绪虽然没有被理清,但也多多少少安定了一些。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封陵之后会如何。可是,至少我是问心无愧的,李栖筠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想。
如果我不用再被推着做什么事,做出的选择才是完完全全基于我本心的吧。
到那个时候,如果还能联系上,还能继续做朋友,才对彼此更公平吧。
到那个时候,也要看他怎么做了吧。
毕竟之前是我先到他身边的。
自认为是天秤座的李栖筠冷静地想。(之所以自认为是天秤座,是因为当年他出现在福利院被院长抱起收留时,难以确认具体的出生日期。院长根据他的月份估计了一下,猜测李栖筠十月份出生。长大听说院长说起此事后,一向崇尚公平的李栖筠认为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星座。)
之后的日子按照他的计划中平稳进行,结算薪资、备考、陪封陵、拿到洗干净的玩偶。李栖筠坐在封陵的身边,看着他摸到鲸鱼玩偶的拉链,脸上泛着笑意,把一个小小的监听器放了进去。李栖筠就同样扯起了唇角(其实他不想笑,只是觉得这样会显得他的变态程度相比起封陵,不会落了下风),把小小的摄像头放进来乌贼娃娃小小的身体里,只在拉链处露了一个小小的口子,用于摄像头外露。
他们各自安装好自己的装置后,便都站起身,双手伸直,微微鞠躬,递给对方自己送给彼此的玩偶。两个人的姿势和表情都很严肃,看上去简直像是什么两国建交,领导人互赠国礼和信物。只是栖筠国与封陵国的国礼,分别是一只带了摄像头的乌贼玩偶与一只带了监听器的毛绒鲸鱼罢了。
“你会把它带回家吗?”封陵把玩着小小的乌贼,摸着摄像头的位置,把它捧到自己的鼻梁前,睁着眼睛试图和镜头对视:
“你真的能看到我吗?”
“会。能。”李栖筠叹了口气,看着手机屏幕上放大的封陵的浅色的眼眸,说:
“如果看不到你,我会比你更在意的。”
屏幕上封陵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
“我会去找淘宝理赔申请七天无理由退货退款的。”
李栖筠淡淡出声,就看到封陵眼里的光暗淡了。
“毕竟,我买了就是为了看你的。看不到你,这怎么能行呢?”
封陵被他三言两语就哄好了。
真正离别的日子,反而没有什么地动山摇的告别与涕泪满面的牵手。李栖筠抱着大大的鲸鱼玩偶,走在校园的路上,同当初抱着白白回学校一样,再度经历了一波校内同学的注视,只是这次心境已经完全和上次不一样了。
他和封陵已经商量好了,校园生活人太多,偷听到别人的声音到底非二人本意,因此在李栖筠住宿的日子里,鲸鱼玩偶会暂时被收留在行李箱里,并由李栖筠妥善封存保管,照料好鲸鱼的鱼身安全。对此,封陵表示并无异议。
晚上,洗完澡爬上床后,李栖筠点开自己与封陵的聊天框,打字道:
【Jellyfish】:小鱼已经被我放进行李箱,暂时没能上床。
【风铃】: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让它上床?
【Jellyfish】:暂时还不行。
【Jellyfish】:白白陪着我。
他又自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封陵。构图依旧不讲究,只是这次露脸的范围要比上次的大了一些,起码能认出照片上是谁,AI也不至于再说出“难以辨别男女”这种话了。照片上年轻人的下巴被白色呆萌的玩偶脸挡住,只露出了一双乌黑好看的眼睛,微微笑着。画面背景是浅蓝色的床帘,温柔地映衬在他的身后;白色的蚊帐纱网垂下,在他的脑后,像是头纱,又像是菩萨顶在头上的天冠。画面的主体依旧是白色玩偶熊的大饼脸,只是相比起上次在公交车生随手拍的那张,这张照片上的漂亮青年鲜活太多,也明亮了太多。
【风铃】:你发了什么照片?
封陵听到读屏软件的消息提醒后,便把图片上传到ai软件上识图,识别结果还没完全生成,他听着ai软件的回答,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听一遍李栖筠亲自的回答。下一秒李栖筠的新消息就发了过来。
那是一条语音,时间很短。封陵走到桌前,戴上耳机,点开,只能听到一阵压得很低,轻得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大概是考虑到室友需要休息,李栖筠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是话语里的欣喜和亲近是怎么也漏不掉的。
封陵戴着耳机,站在原地,定定听着他的话。
李栖筠小声地告诉他:
是我和一只肚子里没有监听器的玩偶在一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