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螃蟹呢？”

“也可以。”

“魔鬼鱼怎么样，刚刚听你形容，好像还挺喜欢的。”

“我可以的。”

“鲸鱼呢？”

“要的。”

李栖筠说完两个字，忽然收声了。

封陵心里有数了。

他拿起李栖筠刚刚介绍过的鲸鱼玩偶，掂量了一下，递到李栖筠的小腹前：

“那就这个怎么样？”

不是都一样？李栖筠接过玩偶，抱在怀里，面无表情地想，反正不都是要被你在里面放东西吗？

***

一小时前，医院绿化区，长椅上，微风中，李栖筠听着那句“你能接受吗？”，嗫嚅了一会，突然从长椅上站起身，说：

“检查结果应该快出来了，我们先去取结果吧。”

“你还没回答......”

“再不出发，商场也会关门的。”

他说完这句话，急急地就要往医院的大楼里走。踩在草坪上，觉得心就像是被塞进了白白（他已经给那只白色的玩偶熊起名了）的肚子里，随后又像是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水声轰隆，泡沫泛起，一颗心扑通扑的，无数色彩斑斓的小小泡沫炸裂破碎了。

他都不知道封陵要放什么，就答应了。

这太疯狂了。

尤其是，他还是，默认会把玩偶放在床上，搂在怀里，夹在腿里，想把自己埋进棉花里的那种人。

我是不是疯了？

“你要在里面放什么？”抱着选好的玩偶的李栖筠，看着准备去收银台前结账的封陵，后知后觉地问。

封陵有些古怪地笑了下。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说：

“我要放的，是能不错过你消息的东西，能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的东西，能让我听得见你的东西。”

不错过，做什么，听得见。

李栖筠完全愣住了。

封陵刚刚说的一切，完全可以通过打电话来解决。

他忍不住问出口：

“你刚刚说的，不是可以靠打电话吗？”

“那不一样，栖筠。”封陵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后说：

“我要的是时时刻刻，无昼无夜。”

“李栖筠，你能接受吗？”

李栖筠的棒棒糖在嘴里融化得差不多了。

他觉得那个有关水母与鲸鱼的凄美励志动物故事该更新了，接下来出场的是有关真菌的生物故事。在这个微观世界里，封陵，是一只酵母菌，自己，是一团平平无奇的死面面团。面团起初没把酵母菌放在眼里，还觉得自己可以让酵母菌吃点，让它多长大一点。可面团没想到的是，酵母菌太强大，侵略性太强，自己被被子捂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和酵母菌待几个小时，很快就被他侵入了。随着酵母菌的蔓延，面团的身体慢慢膨胀，它觉得自己的世界越来越大了，身体也越来越软了，可与之同时到来的是，面团的心里，被酵母菌咬了好多好多个洞。

他含着糖，柠檬味只剩下一点了。时时刻刻，无昼无夜，这八个字让他感觉很熟悉。

时时刻刻，无昼无夜。

糖果在他的嘴里快要融化殆尽，李栖筠咬碎剩下的一小片。

时时刻刻，无昼无夜。

他的牙齿轻轻磕在棒棒糖的塑料棍上，轻咬了几下。

时时刻刻，无昼无夜。

......

生生世世，至死方休。

他的脑海里竟然自动跳出这句话。

可是现实里，没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是不是我不该这么想？

是不是我想多了。

原书，还重要吗？

我听到的，会是他会说出的话吗？

时时刻刻，无昼无夜。

生生世世，至死方休。

我好像疯了。

我居然觉得自己会愿意答应封陵。

我真是疯了——

他不仅想答应他，还想对他提条件了。